"屠宰车间呢?"陈诺玉问。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这次只有一声。
"关键工位装固定枪机,天花板上再补鱼眼。没有死角。"李维岳翻到第二页,这页上画着车间的平面图,几个红点标在关键位置,"屠宰数据自动上传,每一批猪什么时间进的、什么时间出的、检疫合格证编号,全部关联到批次号。消费者扫码就能看到。屠宰线上的每一刀,都有记录。"
他的手指在"批次号"三个字上点了点,强调。
"健康监测这块。"陈诺玉说。他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
李维岳又翻一页。这页上画着波形图,有几条曲线起伏。
"装声纹识别。"他说,"猪咳嗽、打喷嚏,系统提前两三天就能预警。采食量、体温、行为,二十四小时自动采集。"他顿了顿,目光从纸上抬起来,看着陈诺玉的眼睛,"出异常了,系统自动标记推送。预警分三级:蓝色推工人,即时处理;黄色推班长,八小时;红色推场长,一小时。时间到了没处理,系统自动往上推。处理结果每一级都得记录。消费者扫码,这批猪的健康数据、什么时候预警的、怎么处理的,全都能看到。"
"准确率能到多少?"陈诺玉问。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吉林长岭那个基地测过,声纹识别90%以上。"李维岳说,"行为识别,牧原那边跑了一年多,提前预警的准确率大概八成。两个合在一起用,误报率能压下来。系统还会学习,越跑越准。误报多了,算法自动调阈值。"
"误报了怎么办?"
"工人白跑一趟。"李维岳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系统会学习,三个月后误报率能降一半。"
"数据会不会造假?"陈诺玉问。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目光变得锐利,像刀锋划过纸面。
"造不了。"李维岳说,没有犹豫,"传感器自动采集,没人能改。想改得进数据库,进数据库有留痕。谁改的、什么时候改的、改了什么,全记着。"
陈诺玉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一下,节奏比前两次慢了一些。那声敲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了一瞬,消失了。
李维岳又翻一页。这页上画着一辆卡车的简图,车厢里标了几个点。
"冷链。"他说,"每辆车装两个摄像头,车厢前后各一个,画面实时回传。车门装磁吸感应,开关门自动记录时间。温度传感器全程监测,断链自动报警。"
"传感器多久采一次?"
"一分钟一次。"李维岳说,"温度波动超过设定范围,十秒内报警。"
"报警推给谁?"
"司机和调度。"李维岳说,"司机停车检查,调度在后台盯着。如果司机五分钟内没处理,自动推给车队队长。处理结果拍照上传——换了制冷设备、修了车门、还是肉转移了,都有记录。消费者能看到。每一次报警,从发生到处理完毕,全链条可查。"
"温度波动的原因能查到吗?"
"能。"李维岳说,他的手指在卡车简图旁边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圈,"传感器数据连着GPS,温度异常的时候车在什么位置、停了多久、车门开没开,全部关联。消费者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数字,是整个事件链。比如车在高速上跑了三个小时,突然温度升高,同时GPS显示车停了,车门感应显示开了——那就知道有人动过。"
陈诺玉端起茶杯,发现已经凉了。杯底的那点茶叶沉在底下,像一团墨渍。他放下,没有喝。杯底碰着桌面,轻轻一响,像谁叹了一口气。
"门店呢?"他说。
李维岳翻到最后一页。这页上画着货架的示意图,上面标着"RFID"几个字。
"货架装RFID阅读器,实时盘点库存。"他说,"肉上架时间自动记录,消费者扫码能看到这块肉在货架上放了多久。收银台用通道式RFID结算,整单秒结。小票上印溯源码,扫码查全链路信息。RFID阅读器每五分钟扫描一次货架,库存变化实时同步到后台。缺货了系统自动提醒补货。"
"RFID标签的成本呢?"
"批量采购,一枚几分钱。"李维岳说,"一块肉一份标签,成本可以忽略。标签使用寿命三年以上,足够用。"
"标签贴在哪?"
"包装上。"李维岳说,他的手指在货架示意图的某个位置点了点,"气调包装或者真空包装,标签封在里面,撕不掉的。消费者拿到手里,标签是完整的,扫码就能查。"
"消费者撕了包装呢?"
"标签就坏了。"李维岳说,"但他买的时候已经扫过码了,回家拆了包装,码已经存在手机里了。不影响他查。"
李维岳说完了。图纸摊了一茶几,像一张展开的网。有几张滑到沙发垫上,他伸手捡回来,压好。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拍了拍,确认每一页都在该在的位置。
他停下来,看着陈诺玉。
窗外有鸟叫。两声,停了。那声音从梧桐树的方向传来,清脆,短促,像两颗石子投入水中,涟漪还没散开就消失了。
陈诺玉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碰着桌面,轻轻一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突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枝条还在晃,但幅度小了很多,像谁在轻轻摇着它。
"所有数据存在区块链上。"李维岳说,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是一台服务器存,是几十个节点一起存。改一个地方,其他节点对不上,改不动。消费者查到的数据,和帝国内部看到的数据,一模一样。"
"你刚才说的预警系统,只在养殖场?"陈诺玉问。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李维岳脸上。
"对。"李维岳点头,"目前只做了养殖端。"
"屠宰场呢?刀具消没消毒?操作人员卫生达不达标?这些有没有预警?"
李维岳说:"屠宰场目前只做视频监控,预警没做。"
"为什么?"
"屠宰场不是我们自己建的。"李维岳说,他的手指在茶几上的图纸边缘摩挲了一下,"视频拍下来存着,但没有做实时分析和预警。因为每家屠宰场的设备不一样,标准不一样,接口也不一样。有的用进口线,有的用国产线,数据格式对不上。"
"那怎么办?"
"要么我们自己建,要么统一标准,要求合作方改造。"李维岳说,"改造需要时间和成本。设备要换,软件要改,工人要重新培训。"
陈诺玉想了想。他的目光从李维岳脸上移开,落在办公桌角上的那盆绿植上。绿植的叶子有些发黄,边缘卷了起来,像是谁的手捏过。
"自己建。"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标准化设备,标准化流程,标准化接口。"
"成本会高不少。"李维岳说,"建一个屠宰场少说几千万,三十个城市就是十几个亿。"
"成本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