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那几声都沉,像有人往他颅腔底下的空腔里投了一颗石子。
"检测到原初之物:原始仙气。吸收完毕。系统功能拓展中——拓展完成。解锁新功能:【分身托管】。"
李超握着账本的手顿住了,指尖还压着那根灰白头发的页面。声音消失之后,屋里安静了一息,油灯的火苗在灯盏里直直地立着,一丝风都没有。然后他面前的空间从正中间那个点开始往外拧,拧得他视线里那一片的空气都跟着起了皱,像湿布被人攥住了使劲绞,皱纹从中心一圈一圈地往边上推。绞到极处的时候啪地一声——那声响很轻,但他听得真真切切的,像一枚干豆荚在太阳底下晒炸了——空气弹开了,皱纹崩散,散成两条平行的裂缝。
裂缝往外撑。先是从中间鼓出一个包的形状,包顶上浮出头发丝的颜色,黑亮亮的,跟着往下走是额头、眉骨、鼻梁,五官一层一层往上叠,像有人在虚空里头从颅骨开始往外面糊血肉。左边那道先定下来。肩线出来了,衣裳纹路出来了,衣摆边角那处洗褪了色的位置分毫不差,连右袖口磨毛了的那一小片绒都一模一样。那人最后张开眼,眼珠子在灯下转了一圈,落定在李超脸上,嘴角往上翘起来,翘得很开,眉眼松泛得像田埂上歇晌的庄稼汉。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指头插进头发里挠了两下,憨憨地冲李超点了点头。
右边那道慢了一拍。下巴先出来,然后是嘴——嘴型还没完全定的时候就往一边歪过去了,歪得很稳,像那嘴角天生就该长在那个位置上。整张脸定下来以后他睁开眼,那双眼睛从低处往上撩,目光拐着弯绕了一圈才落到李超身上,绕得李超后脊梁上面那排小骨头一节一节地紧过去。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五根指头搓了搓,然后重新拢回袖口里头,指尖隔着布面弹着袖面,一下一下,节奏不紧不慢的。他冲李超眨了眨眼,眨得又慢又深,眼皮合下去再抬起来的时候目光换了个角度又绕了一遍。
两个"李超"并排站在柜台前面,中间隔了大约两步,把那盏油灯夹在当中。火苗在他们两个脸前头晃,一张脸上映的是暖黄,另一张脸上也是暖黄,但落在左边那张上的光铺得匀匀的,落在右边那张上的光就从颧骨上斜着滑下来,在嘴角那个歪出来的窝里聚了一小片影子。
左边那个把挠后脑勺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头伸得直直的。右边那个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点了又点,鞋底碾着石砖面上那层没干透的水渍,碾出一点细微的吱吱声。左边那个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鞋面上也沾着水渍,他蹲下去用袖口擦了一下,擦完站起来的时候冲李超笑了一下,那笑没声响,但脸上每一条纹路都在说"没事"。右边那个就没往下看,他一直在看货架,数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住了,下巴朝那排瓶罐努了努,嘴里无声地动了一下,像说了句什么,说完又收回视线看李超,右眼比左眼眯得更小一点。
李超站在原地没动。他右手里还攥着那本账本,账本封面被他拇指的指甲掐出了一道月牙形的凹痕,他自己没察觉。左手垂在腿侧,指尖微微蜷着,指甲盖压进掌心里那层薄薄的汗里。他看着面前两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看见左边那个的耳朵从头发里支出来,左耳垂上那颗小痣安安静静地嵌在原位;看见右边那个左耳垂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痣,但那颗痣在他眨眼的时候跟着往上提了一线,像活的。右边那个注意到他在看那颗痣,嘴角又歪了一点,然后伸出左手食指在自己耳垂上点了两下,点得又轻又精确,像在说"你看见了对吧"。
油灯又爆了一个花,火苗抖了一下。两个影子的轮廓在抖的那一瞬同时晃了晃,晃完又稳住了,一个憨实地站在原地,一个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上,袖口里头弹布面的声音还在继续,笃,笃,笃,隔两息响一下。左边那个听见这动静了,侧过头去看右边那个,看了两眼,又把头转回来,望着李超,脸上带着一种"他这人就这样"的无可奈何的表情,摊了摊手。右边那个被左边那个看了一眼,冲他歪了歪下巴,像在回嘴,嘴上没出声,但喉结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看向李超,眼里的光转了一转,似乎在掂量面前这个人打算怎么使唤他们俩。
李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上那条干涸的红沫还在,他搓了一下,沫子碎成细粉簌簌掉下去,落在石砖面上和那摊水渍混在一起。他把账本合上扣在柜台上,扣上去的时候本子里的夹页滑了一下,那根灰白头发从页缝里露出一小截,在灯底下银亮亮的,然后又被他按回去了。他重新抬头看着那两个分身——一个在端详柜台面上的木纹,看得老老实实,指头还顺着木纹走了一道,走到木节疤的地方停了,用指甲盖叩了两下;一个在斜眼瞥墙角那排被他数过的瓶罐,瞥了又瞥,像在估什么价,估完了收回视线的时候顺带扫了一眼门板,门板上他擦过血符的那片木面颜色比周围浅一个色号,右边那个盯着那片浅色看了三息,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又松开了。
灯盏里最后那点油快烧到底了,火苗矮下去半截,光也跟着收窄,只拢住柜台前面这块三尺见方的地方。两个分身的影子被拉长了投在他身后的墙面上,左边那道影子宽厚扎实,右边那道细瘦些,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颤,像站在不平的地方。李超看着墙上的影子又看了看跟前的人,脚尖微微往左偏了半寸又收回来了。
系统因为接收了"原始仙气",突然解锁了新功能:【分身托管】。看着面前两个和自己一模一样、但一个憨厚一个狡黠的分身,李超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