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在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U盘就在里面,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
“小吴跟了我三年。”他突然开口,声音很哑,“刚开始的时候,他连工资都不要,说只要能学东西就行。后来我直播间起来了,他才开始拿分成。”
苏晚晴靠在墙边,抱着双臂。“你是想说,这三年他一直在演?”
“我不知道。”林远摇头,“但有一点我想不通——如果他是‘导师’的人,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给我递水?当时我差点就撑不住了。”
“那是演给你看的。”苏晚晴的声音很冷,“获取信任最好的方式,就是在最脆弱的时候施以援手。这道理你不应该不懂。”
林远沉默了几秒,又说:“还有陈杰。”
“陈杰把所有证据都给了你,他没必要出卖你。”
“但也只有他知道我们要去废弃厂房。”林远皱着眉头,“除了他,还有谁?”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走到窗边往外看,窗外的村庄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远处是连绵的山,黑黢黢的,像一群蛰伏的野兽。
“先别急着下结论。”她说,“也许我们漏掉了什么。”
“比如?”
“比如魏德顺。”
林远愣了一下,“魏德顺已经死了。”
“他是死了,但他的身份你知道多少?”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你在这附近,也知道你最近在调查什么。五年前他在你直播间蹲了两年,什么信息搞不到?”
“人都死了,怎么通风报信?”
“他死了,不代表他的账号死了。”苏晚晴转过身,眼神很复杂,“你忘了吗?他在超话有多少粉丝?那些人里,有多少知道你的行踪?”
林远皱眉。这个他确实没想到。魏德顺虽然死了,但他的那些“追随者”还在。如果他们中有一个人继承了魏德顺的“遗志”,继续盯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苏晚晴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也许我们一直找错了方向。内鬼可能不是我们身边的人,而是那些一直藏在暗处,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
林远刚想开口,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林远,你跑不掉的。”
对面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是魏德顺。那个已经死了的魏德顺。
“你……你是人是鬼?”
“重要吗?”“魏德顺”的声音带着笑,“‘导师’已经出价一百万买你的命。我劝你识相点,自己过来投降。”
“一百万买我的命?”林远冷笑,“你们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你以为自己在调查什么?”对方的声音突然变冷,“五年前那场实验,你以为真的结束了吗?告诉你,一切才刚刚开始。”
电话挂断了。
林远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串陌生的数字。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这个世界疯了,所有人都在追着他跑,仿佛他是什么珍贵的猎物。
“怎么了?”苏晚晴走过来。
“‘导师’出一百万买我的命。”林远把手机扔到床上,声音很哑,“魏德顺打来的。”
“魏德顺不是死了吗?”
“也许他根本没死。”林远转身看着她,眼神很冷,“也许我们都被骗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水泥地上,刺得人眼睛发疼。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林远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追兵随时会到,叛徒就在身边,而现在连一个死人都能给他打电话。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自己在直播间的样子。那时候他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相信粉丝的支持是真实的,相信自己正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现在想想,那些相信是多么可笑。
“林远。”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好吗?”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阳光在他背后,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不好。”他说,“但我会找到答案。不管是魏德顺,还是‘导师’,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门外突然传来狗叫声,由远及近。林远立刻走到窗边,看到几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他们手里拿着棍棒,穿着黑色的衣服,不是村民。
追兵来了。
“走!”他一把抓住苏晚晴的手腕,拉着她从后门冲了出去。
两人在玉米地里奔跑,秸秆划得皮肤生疼。林远的脑子很乱,但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必须找出内鬼,必须活下去,必须把这一切结束。
否则,他永远别想摆脱这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