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引擎声在仓库外停下。
林远和陈杰交换了一个眼神。破旧的铁门被推开，几道手电筒光柱扫进来，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划出惨白的光带。
“后门。”陈杰低声说。
“先听完。”陈杰抓住林远的手臂，“听完再走，来不及了。”
林远咬牙点头。他的手指攥紧了背包带，U盘就在里面，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
“张伟。”陈杰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林远心上，“你还记得五年前第一个给你打赏的榜一大哥吗？”
林远当然记得。那个ID叫“沉默的大多数”的账号，在他直播间最艰难的时候出现，每个月固定打赏一万块，连续打了半年。
“那不是人。”陈杰说，“是张伟控制的AI账号。他用这种方式测试流量操控的可行性。你是他最成功的实验品。”
手电筒光越来越近。林远感觉血液在血管里凝固。
“不可能……”他喃喃道，“他帮我那么多……”
“帮你就是为了研究你。”陈杰松开手，眼神复杂，“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被流量改变、然后被观众遗忘的样本。你正好符合所有条件。”
林远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张伟的样子。那是在一个行业沙龙上，张伟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笑着递给林远一张名片，说：“年轻人，有潜力。”
后来张伟确实帮了他很多。推荐位、资源、人脉……那些林远曾经感激的东西，现在看来都是实验数据。
“五年前你发现榜一大哥是AI账号的时候，”陈杰的声音更低，“他就开始计划让你消失了。你以为那次晕倒是意外？”
林远浑身一震。
五年前那场直播，他正和观众互动，突然视线模糊，身体往前倾。醒来时在医院，医生说是过度劳累。现在想想，没那么简单。
“他清洗所有知情者。”陈杰说，“包括帮他做实验的技术员，包括那些知道真相的主播……赵鹏只是替死鬼。”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陈杰推了他一把：“走！记住，他肩膀上有胎记——”
话没说完，仓库门被踢开。几个穿黑色冲锋衣的身影冲进来，手电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分开跑！”陈杰喊了一声，往左边的窗口冲去。
林远犹豫了一秒，转身往右边的通道跑。身后传来扭打声和闷哼声，但他没时间回头。通道很窄，墙壁上布满锈迹，空气里弥漫着霉味。
冲出仓库后门是一片玉米地。月光很亮，照得玉米叶像刀片一样反光。林远在田埂间狂奔，脑子里全是张伟的笑脸。
那个在他最难时拉了一把的中年男人，那双把他推进深渊的手。
跑了不知道多久，他停下来，大口喘气。身后除了虫鸣什么都没有。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打那个号码。
张伟。竟然是张伟。
那个在行业里德高望重的前辈，那个培养了无数主播的“教父”，那个每次见面都笑眯眯地说“年轻人有前途”的人。
林远靠在一棵树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自己刚开播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相信粉丝的支持是真实的相信自己正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现在才知道，他从来都是棋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陈杰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他在城东别墅区。最右边那栋。每周三晚上会去。”
林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掐灭烟，迈步走进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