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林远从床上爬起来，点了一根烟。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安静的时刻。路灯还亮着，但天已经蒙蒙亮了，像一块褪色的布。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马路，偶尔有一辆车驶过，碾碎寂静，又重新归于寂静。
一根烟抽完，他又点了一根。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条未发送的消息。收件人是“沉默的大多数”，内容是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几句话：“你说的老地方，是哪里？”
等了半夜，对方没有回复。
林远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床边坐下。U盘就在枕头底下，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陈杰最后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张伟肩膀上有胎记。”
五个字，每个字都像一把刀。
五年前帮他起家的“神秘榜一大哥”，是张伟控制的AI账号。这个认知让林远胃里一阵翻涌。他曾经感激涕零的那个人，原来一直在背后操控他，像操控一个提线木偶。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是苏晚晴的消息：“睡了吗？”
“睡不着。”他回复。
“想好了？”
林远看着这三个字，想了很久。他想起五年前自己刚开播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一个相信努力就能成功的愣头青，每天播十二个小时，嗓子哑了还在坚持。后来数据起来了，他有了粉丝有了收入有了团队，但他也越来越不认识镜子里的自己。
“想好了。”他回复，“明天晚上八点。”
苏晚晴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紧张：“你确定要这么做？这一播，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张伟会看到，赵鹏的人会看到，所有黑粉都会涌进来。你会被撕碎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这五年一直在躲。躲弹幕、躲黑粉、躲债主、躲马广义。我躲够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的叹息声：“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林远的声音很平静，“最坏的结果就是消失。但消失有什么好怕的？我这五年，什么时候真正存在过？”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我那个朋友说，可以给你开首页推荐。全站推送，上百万观众。限时一小时。”
“够了。”林远说，“一个小时，足够了。”
“你要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要选我。问他那个AI账号怎么回事。问他五年前我突然晕倒是不是他干的。还有……”林远顿了顿，“问他肩膀上是不是有胎记。”
苏晚晴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陈杰说的？”
“对。他最后一条消息，走之前硬塞给我的。”
“行。”苏晚晴的声音变得坚定，“我帮你安排。明天晚上八点，你准备好。”
挂掉电话，林远重新躺回床上。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城市开始苏醒，无数屏幕即将亮起，无数人即将开始一天的表演。
而他，也即将开始自己的最后一场表演。
不是演给观众看的，是演给他自己的。
窗外，最后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林远闭上眼睛，任由阳光洒在脸上，感受着这久违的温度。明天晚上八点，他将站在全国数百万双眼睛面前，揭开那些被掩埋的真相。代价是什么，他已经不想再去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