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林远点击了开播按钮。
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屏幕上终于出现了画面——那张他看了五年的脸，瘦得颧骨凸出来，眼眶凹陷，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直播间顶灯坏了三个月，他没心情修，就用一盏台灯凑合着。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整个人更加疲惫。
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开始飞速上涨。
五万、十万、二十万……那些数字像流水一样涌进来，弹幕也已经铺满了屏幕。
“来了来了”“瓜子准备好了”“今天演什么剧本”“打脸了吧”……
林远没有说话。他把U盘插到电脑上，打开文件夹。第一个文件是AI账号的操作记录——那个叫“沉默的大多数”的ID，从注册到打赏，每一笔交易都有完整的时间戳和IP地址。
“这个ID，各位眼熟吗？”
他把屏幕共享打开，声音很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五年前，它在我直播间每个月打赏一万块，连续打了半年。官方记录显示，这个账号的注册IP和操作者的物理地址，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弹幕停滞了一秒，然后炸开。
“不可能”“假的吧”“这能说明什么”“蹭热度滚”
林远没有理会。他打开第二个文件——心理实验的数据。那是一份关于“直播受众行为引导”的研究报告，实验对象正是他本人。从情绪波动到消费决策，每一个参数都被精确记录。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在五年前突然晕倒。”
林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鼠标的手在冒汗，“因为他们在测试我的神经反应阈值。我晕倒之后，他们的实验记录里写着'测试成功，样本进入下一阶段'。”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刷“细思极恐”“头皮发麻”。但更多的弹幕还是质疑——“这能证明什么”“P图谁不会”“精神病又犯了”。
林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准备点开第三个文件就在这时，连麦请求弹了出来。
张伟。
他点了接受。画面切过去，张伟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带，坐在一间看起来很豪华的书房里。他脸上带着笑，那种从容不迫的笑，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各位晚上好。”
张伟的声音很温和，“我本来不想来的，但看到这么多朋友在问，我觉得有必要说两句。”
他顿了一下，看着镜头：“林远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五年前他刚开播的时候，我就看好他。这几年他经历了很多，压力很大，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
“你什么意思？”
林远打断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
张伟叹了口气，做作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发的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你伪造的。你有精神病史，之前还自杀过。这些事情平台都知道，只是出于隐私保护没有公开。”
弹幕瞬间分成两派。一边疯狂刷“果然是疯子”“早有预兆”“取关了”，另一边零星地飘着“等反转”“不一定吧”“感觉有隐情”。
张伟继续说：“我知道你恨我，觉得我对不起你。但你不能编造这些来毁掉我。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不会相信你的。”
林远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文字，突然觉得有点想笑。这就是他准备了这么久的结果？真相和谎言在弹幕里交织，没有人知道该相信谁。
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准备展示最后一份文件——张伟参与“新世界计划”的内部合同。但就在这时，弹幕里突然飘过一条红色的字：
“平台刚刚发通知了，这直播间涉嫌违规，马上封禁。”
林远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屏幕右上角。
观看人数定格在五十三万。
然后屏幕变成黑屏，一行白字跳出来：“直播间已被封禁，原因：涉及不实信息传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