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屏幕,弹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全是“取关”“垃圾”“炒作”。那些字他看了五年,早就习惯了,但这一刻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张伟还在那头说着什么“精神病”“自导自演”,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虚伪的关切。林远懒得反驳,反正说再多也没人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直播间的人数在掉,从五十万跌到四十八万、四十五万……那些弹幕还在刷,但已经变成了机械的狂欢,像是有人按下了重复键。
就在这时,弹幕里突然跳出一条醒目的蓝色文字:“各位,我这里有份礼物要送给你们。”
是阿杰。
那个ID他认识,五年的老粉丝,每次直播都来,从不发言,只默默看着。今天居然开口了。
林远愣了一下,手指悬在鼠标上。
紧接着,公屏上弹出一个文件包。张伟的声音戛然而止。
“点开看看。”阿杰说,“张伟这五年是怎么赚钱的,你们不想知道吗?”
文件包里是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合同扫描件、银行流水。林远一眼扫过去,瞳孔猛地收缩——洗钱、行贿、操控市场,那些他只在新闻里见过的词,现在全都和张伟挂钩。
弹幕停滞了两秒,然后炸了。
“卧槽……”
“这tm是真的吗?”
“张伟不是吧……”
“细思极恐”
张伟那边的画面晃动了几下,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这些是伪造的!林远买通了人来陷害我!”
“我还有。”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连麦里插进来。
是苏晚晴。
她的声音林远认得,五年前分手后就没再听过。他睁开眼,看到屏幕上又弹出一个文件包,比阿杰的更大、更详细。
“我花了三年调查这个。”苏晚晴说,“张伟控制的AI账号不只一个。林远是他最成功的实验品,但不是唯一一个。”
两份证据并排放在公屏上,互相印证,由不得任何人抵赖。弹幕风向瞬间逆转,从“炒作”变成“牛逼”“细思极恐”“张伟滚出来”。
林远看着那些证据,眼眶有点发热。三年了,苏晚晴一个人扛了三年。她从来没说过。
“各位别被带节奏。”张伟还在垂死挣扎,“他们拿不出更有力的——”
“更有力的在这儿。”阿杰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清单,“二〇一九年三月,你通过空壳公司洗钱三千二百万。二〇二一年七月,你向某平台高管行贿两百万,换取独家签约权。还有这个……”
他顿了一下。
“你让人删除林远五年前直播数据的操作记录,我爸亲手备份的。他死前把这个交给我,说总有一天会用上。”
弹幕炸了。
“666”
“张伟滚出来说话”
“太劲爆了吧”
张伟那边的画面突然黑掉。连麦还在,但只剩下一片黑暗,以及他粗重的喘息声。
“是不是伪造的,警察会判断。”阿杰说。
林远看着屏幕,突然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被揭穿的秘密,那些压在他心里五年的石头,就这样被人一层层扒开,暴露在几百万人面前。
外面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楼下。林远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
清晨的街道上,几辆警车闪着灯停在写字楼门口。几个穿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冲进了大楼。
他想笑,想哭,想砸东西。想问问苍天为什么折腾他这么久。
但还没等他动作,整个屏幕突然黑掉了。
一行白字跳出来:“直播间已被封禁,原因:涉及敏感内容。”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不是苦笑,是真的笑。笑了很久,笑到肚子疼,笑到眼泪流出来。
五年了,他一直在演。演开心,演坚强,演给那些弹幕看。现在终于不用演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警车。几个被押出来的人中,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身影,他认得。
张伟。
那个人弓着背,手被铐在身后,完全没了平时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旁边有个女警在给他撑伞,但他低着头,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林远把窗帘重新拉上,回到电脑前。屏幕还是黑的,弹幕还在别的平台刷屏,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打开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谢谢。”
那边很快回复:“不用谢我。要谢阿杰。他找了我三次,我才同意一起做。”
林远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又问:“他怎么会有那些?”
“他说他是‘沉默的大多数’的儿子。”苏晚晴回复,“他父亲五年前发现了真相,被……”
消息没发完,但林远懂了。那个一直匿名帮助他的人,原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人。他爸创造了“沉默的大多数”,儿子继承了它。
他靠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坏掉的台灯还挂在上面,摇摇欲坠。房间很暗,只有手机屏幕亮着,照在他脸上。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林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这号码他见过,之前也发来过类似的警告。他本来想删掉,但手指顿了顿,最终只是把手机扣放在了桌上。
管他呢。至少现在,他是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