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换个思路了。”
他深吸一口林间湿冷的空气。腐殖泥土混着一种陌生奇异花香灌满胸腔，猛地牵动胸口旧伤，忍不住剧烈咳了两声。
“地窟暂时不能回去。”
伤痛让林渊的嗓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却咬得分明，“那里恐怕早已不是爷爷留给我们的后手，而是一处早早布好，专门等着我们踏进去的陷阱。玉简最后传来的意念说得很明白——‘钥，非一。聚而为门。方得决断。’”
他摊开手掌，那枚灰扑扑的界盘残片，在跳动的篝火光影里静静躺着。
“爷爷当年要镇压、封印的事物，远比我们预想的可怖。那座封印枢纽的钥匙，四散落在整片大陆各处。眼下我们不该贸然冲回那个已经暴露的坐标。”
他稍稍停顿，视线扫过众人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最终落回掌心黯淡无光的碎片，眸光一点点沉下去，笃定无比，“先去找齐这些‘钥匙’。”
清微轻轻颔首，乳白色天书之力在她指尖缓缓流转，神魂飞速推演无数种可能性。
“这是眼下最稳妥，也是唯一能主动破局的路子。收集钥匙，一来往后我们手握筹码，才有机会掌控那座枢纽；二来钥匙现世必定掀起异象、露出传承痕迹，顺着动静追查，说不定就能揪出躲在暗处，承袭死寂法则的那个内鬼。”她抬眼望向林渊，“界盘在你身上，玉简又和你神魂绑定，你对钥匙的感应最强。我们第一步，先要锁定行进方向。”
灵汐把擦拭完毕的长枪狠狠扎进脚边泥土，笃的一声闷响。
她缓缓活动刚刚接驳妥当的左臂，关节还有几分滞涩，可赤金色气血流转周身，伤势已然稳住。
“道理我听得懂。可怎么找？单凭你手里这块残片和快要碎掉的玉简，漫无目的地横穿整片大陆？”她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并非质疑计策，只是想要敲定实操的办法。
“有感应。只是很模糊。”
林渊闭上双眼，意识缓缓沉入怀中玉简。
界盘残片冰凉死寂，可当神魂触碰玉简的刹那，一缕微弱至极、朝向东方的牵引缓缓浮上来，好似风中摇曳的残烛，微弱，却不肯熄灭。
“方位大致在东边，范围极广，莽荒山脉，甚至山脉以东大片疆域全都囊括在内。靠它精准定位行不通。”他睁开眼，“我们需要一层身份掩护，一处落脚据点，更需要源源不断的情报与补给。”
目光扫过自己满身破损、沾满干涸血渍的寻宝猎人装束，又看向气质出尘、一眼便能看出异于常人的清微与素念。
清微瞬间读懂了他心中盘算：“天书殿在大陆各大城池、险地外围都设有外围据点与联络人，专门搜集情报、承接悬赏委托，顺带监控各地异常能量波动。我可以试着去对接，但行事必须万分谨慎。秘境崩塌、我们遭到追兵围剿这件事绝对不能外泄，不然找上门来的，绝不只有内鬼手下。”纤细眉头微微蹙起，“我的身份令牌在秘境之中受损，信号微弱残缺，正好伪装成长年外勤、和总部失联的外勤修士，能省去不少猜忌。”
素念柔声开口，翠绿色眼眸被火光映得温润坚定：“我身负灵族血脉，天生亲近地脉流转与万物生机。倘若钥匙真的和大地本源、远古封印挂钩，我应当能给出更精准的感应。灵族还有不少隐世氏族散落在偏远地域，必要时或许可以登门求助，只是同样容不得半点疏忽。”
怀中月瑶溢出一声细弱呻吟，素念立刻低头，掌心腾起一层柔和绿光，缓缓渡入她体内疗伤。
伤痛与疲惫死死黏在骨头里，可林渊的思绪却前所未有通透清晰。
“好。”他沉声决断，“暂定方案：我们伪装成寻宝小队，对外说辞是深入莽荒山脉外围搜寻失落遗迹与珍稀灵药。我和灵汐在前，负责开路搏杀，出面对外交涉。清微，你借天书殿的情报网筛选线索，凡是远古遗存、能量异变，牵扯空间封印、多元素本源的传闻记载，一概不能放过。所有联络单线隐秘进行，宁可进度慢，不能露出破绽。”
他看向灵汐：“你的武道直觉与厮杀本能是全队最硬的依仗，莽荒山脉妖兽遍地，正好既能历练，也能遮掩我们真正的目的。”
视线落向素念，语气稍稍放缓几分：“素念，你的首要任务是照料月瑶，帮她稳住伤势恢复修为。同时调动你的血脉感知，配合我的界盘感应，在我们行进的区域内细细探查，捕捉一切地脉异动、古老封印、多元素共鸣留下的‘声响’。你就是我们最精密的探测器。”
最后，他望向双目紧闭、气息孱弱不稳的月瑶。
“月瑶，你先专心稳固自身空间灵力，化解反噬损伤。等伤势稍有起色，我需要你动用空间天赋，在山脉深处布下几处只有我们五人知晓的隐秘空间坐标，当做紧急藏身巢穴，囤积物资。那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分工明确，条理清晰。
林渊握紧冰凉的界盘残片，刺骨寒意反倒让混沌的精神猛地一振。
他环视一圈同伴，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沉淀着从无数死局里淬炼出的悍勇沉凝，锋芒出鞘。
“往后，钥匙是目标，真相是方向。但在寻回钥匙、查清所有隐秘之前。”他压低声音，话语像林间缓缓暗流，“我们要做影子，做蛰伏的毒蛇。我们是追猎线索的猎人。”
唇角扯出一抹冷硬弧度。
“可千万别忘了。”
“我们或许早就落在了别人的猎捕名单上。”
夜风穿过层层古木，远方遥遥传来悠长兽吼。篝火噼啪燃烧，五道人影被火光拉长，斑驳投影落在粗糙树干之上，像一道沉默古老的誓约。
林渊松开手指，残片稳稳落回掌心。
他缓缓合上双眼，不再出声。一股沉静内敛的威势以他为中心缓缓铺开，轻轻压过篝火爆裂轻响，还有林间穿梭不息的晚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