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几乎寸步不离临江会顶层的办公室。
楼下依旧是临江最热闹繁华的商圈,车水马龙的喧嚣隔着双层隔音玻璃,半点传不上来。偌大的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我整天守在这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指尖的烟蒂堆了满满一烟灰缸。
旁人看着,只当我是清闲坐镇、稳操胜券,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生手怕熟手,熟手怕高手,高手怕千手,千手怕失手。这是我第一次换桌,商场抓千!比以往任何一场赌桌对局都要凶险百倍。
赌桌上的局,输赢不过一时片刻,对手的套路、手法、破绽,我凭眼神和经验就能摸得七七八八。可生意场上的博弈,牵扯的是资金流转、市场供需、人心贪念,牵一发而动全身,容错率低到极致。尤其是对上王胖子和马长军这对阴狠的连襟,我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这俩人根本就是临江农贸市场里钻空子的蛀虫,心黑、胆子大、胃口更是贪得无厌。他俩联手垄断猪肉市场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这些天步步紧逼、疯狂囤货抬价,就是想彻底拿捏住临江的民生命脉,靠着垄断差价狠狠赚一笔黑心钱。
我反复复盘着整套布局,从前期悄悄布局铺垫,到中期放任他们扫货造势,再到最后的收网反击,每一个环节、每一处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做局最忌讳的就是心急,更忌讳临门一脚沉不住气。老千打牌,最怕牌没出完就慌神露怯;做生意设局,最怕时机未到就提前出手。一旦打草惊蛇,让这对连襟嗅到不对劲,及时抛货止损、抽身跑路,那我们这段时间所有的隐忍和铺垫,就全部白费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小打小闹的制衡,是一次性连根拔起,彻底掐断这俩人在临江食品行业的所有根基,让他们再没有翻身作恶的机会。
就在我沉下心神,一遍遍推演局势、敲定细节的时候,办公桌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打破我的思绪,不算急促,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我抬手摁灭指尖的烟,目光扫过去,来电屏幕上赫然跳出三个字——周炳坤。
我心里了然,这个点坤叔打电话过来,不用多想,肯定是为了这次做局抓千的事。
我伸手拿起听筒,语气平稳:“坤叔。”
电话那头传来周炳坤沉稳的嗓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凝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山河,我家里保姆刚刚跟我反馈,现在临江市面上的猪肉价格,涨得太离谱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火气:“短短十几天的功夫,价格几乎翻了整整一倍。普通老百姓日常买菜,成本直接翻番,怨声早就起来了。王胖子和马长军那两个货搞的垄断计划,眼看就要彻底成气候了。你这边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收网?再拖下去,整个市场就要被他俩彻底拿捏了。”
我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桌面,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最新的局势数据,语气不慌不忙:“坤叔,别急,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
“王胖子、马长军这对连襟,家底和实力我摸得清清楚楚。他俩手里能动用的总资金,大概在三千多万,满打满算不超过四千万。”
我条理清晰地缓缓分析,每一个数据都是老吴亲自摸排核实过的,精准无误:“截至今天,他俩疯狂囤货扫进来的生猪肉,总共还不到两千吨。这段时间他们溢价抢货,每一斤肉的成本,合下来得八九块一斤。”
“这个价位囤货,本身风险就极大,根本没有多少利润空间。”我冷笑一声,看透了对方的底牌,“最关键的是,他们手里现在还有闲置资金,根本没到资金见底、无力折腾的地步。”
人心最贪,尤其是这种靠着投机倒把起家的小人,尝到一点甜头,只会愈发肆无忌惮。就像上了牌桌的赌徒,看到赢的希望,绝对会全押!
“我赌的就是他们的贪心。”我语气坚定,字字清晰,“眼下市场涨价的势头已经被他们炒了起来,市面缺货的假象也造得足足的,这俩人正是野心最盛、最膨胀的时候。他们绝对不会见好就收,一定会趁着热度继续疯狂扫货,把临江所有零散货源全部吞干净,把市场缺口彻底拉大,等着最后坐地起价,收割最大的暴利。”
只有让他们把所有闲钱、所有流动资金,全部砸进这批高价囤货里,把自己彻底套死,没有丝毫退路,我们的局才算真正成型。
说完我的核心布局,我话锋一转,直奔关键突破口:“对了坤叔,有件事我得问问你,鼎丰资本那边,你熟不熟?就是专门放贷给商户、做资金拆借的那家公司,王胖子和马长军最近周转资金,全部都是从他们家借的。”
电话那头的周炳坤闻言,低笑了一声,语气从容淡定,带着十足的底气:“山河,临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市面上能做正规大额金融拆借、规模够看的资本公司,满打满算也就三五家。”
“这其中,鼎丰资本的体量和实力,还算不错。”周炳坤继续说道,“鼎丰的老板叫陆鼎丰,今年刚五十岁,早些年跟我有过不少合作,算是我的一个小老弟,交情还算不错,我说话还是管用的。”
听到这话,我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这一步棋,我又赌对了。
我要的就是周炳坤这层关系!
只要能打通陆鼎丰这条线,这盘针对王胖子、马长军的杀局,就彻底稳了,再也没有任何变数。
我马上对周炳坤说道:“坤叔,那这件事就麻烦你了。你现在立刻联系陆鼎丰,跟他提前打好招呼,交代清楚情况。”
“接下来几天,王胖子和马长军有很大的可能,会再次去找鼎丰资本借钱加仓,继续囤货抬价。你让陆鼎丰不要拒绝,只管放心大胆地借钱给他们。”
周炳坤闻言微微一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借钱给他们?这不正好遂了他们的心意,让他们继续造势抬价?”
“没错,就是要遂他们的意。”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是有唯一的一个条件。”
“想要借钱可以,但必须让王胖子拿自己的核心资产——那座大型屠宰场做全额抵押。”
我仔细考虑过了,这对连襟掏空家底、所有身家都压在了这次猪肉垄断生意上,除了这家屠宰场,他们名下再也拿不出任何等值、靠谱的抵押物。其它零碎资产,根本抵不上大额贷款,唯一的命根子,就是这家屠宰场。
“只要抵押签了字,合同落了地,一切就都由不得他们了。”我声音低沉,带着十足的杀伐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周炳坤爽朗的笑声,笑声里带着惊叹和认可:“山河,我算是彻底服了你了。你这步步为营、赶尽杀绝的心思,是真的够狠。”
外人听着或许觉得我手段毒辣、不留余地,但坤叔你别忘了,我是个老千,见过太多蝇营狗苟、仗势欺人的龌龊事,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对付王胖子、马长军这种黑心生意人,心软就是给自己挖坑,留余地就是养虎为患。
我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愧疚,坦荡说道:“坤叔,不是我狠。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生意有生意的道义。”
“临江八百万老百姓,日常三餐离不开猪肉,这是最基础的民生。这俩人只为一己私欲,恶意操控市场、哄抬物价,薅全城老百姓的羊毛,靠着黑心手段牟取暴利,搅得整个农贸市场乌烟瘴气。”
“这种唯利是图、毫无底线的蛀虫,多留在行业里一天,临江的商户和百姓就多受一天的罪。留他们无益,不如彻底清掉,还市场一个安稳。”
我的话说得实在,没有半分夸大。投机套利可以理解,做生意逐利是本能,但踩着普通老百姓的生计发财,恶意垄断民生刚需,就已经越了底线,触了众怒,也触了规矩。
电话那头的周炳坤听完,语气瞬间郑重下来,彻底明白了我的全盘考量,沉声应道:“你说得没错,是这个理。这种黑心商人,确实留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给出了准信:“山河你放心,这件事我亲自去办,亲自跟陆鼎丰交底。以我和他的交情,这点面子他绝对会给。王胖子和马长军这笔钱,是借定了,他们根本躲不掉这局。”
听到这句答复,我心里最后一点顾虑彻底落地。
整套布局,从诱贪、借资、抵押,到最后的崩盘收网、资产清零,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
等待这对被贪心冲昏头脑的连襟,主动跳进我们亲手为他们打造的牢笼里,亲手把自己的所有身家,彻底锁死在崩盘的绝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