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商场玻璃幕墙洒进来,林秀芬已经在柜台里忙碌了。她比平时来得更早,因为心里有些不安——昨天陈志刚走时说的那句“你等着瞧”让她辗转了一夜。
她把工作台上的工具摆好,布料卷码整齐,踩了几脚缝纫机试了试针脚。针头上下跳动的声音让她稍稍安心,至少这双手还能干活,还能挣钱。
八点刚过,商场里人还不多。她低头改了条裤子,是昨天那位女士拿来的,袖口要收紧一些。针脚走得密实,她做得认真,没注意到门口有人进来了。
“林秀芬!”
声音很熟,她抬头,陈志刚站在三步开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男人。一个染着黄毛,一个穿着花衬衫,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来干什么?”林秀芬站起身,手里的针线放在台上。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陈志刚冷笑一声,大步走过来,一挥手把工作台上的布料扫到地上,“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旁边卖首饰的姑娘吓了一跳,退到一边不敢出声。商场里几个逛店的客人也被吸引过来,远远站着看。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林秀芬没动,声音很稳。
“你装什么傻?”陈志刚指着她的鼻子,“当初你跟我哥离婚,拿了我们陈家多少钱?现在翅膀硬了,想赖账?”
“那是跟你哥的事,跟你没关系。”林秀芬弯腰去捡地上的布料,“你哥都没说什么,你算老几?”
黄毛和花衬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堵住柜台。其中一个推了推工作台,台子晃了一下,针线盒翻倒在地上,针撒了一地。
周围的人看热闹的多,没一个敢上前。卖首饰的姑娘悄悄往后挪,想去叫保安又不敢动。
林秀芬死死护着工作台。这台子是周明辉帮她申请的,是她在商场立足的根本。她不能让人砸了。
“今天不把钱拿出来,别想好过。”陈志刚撸起袖子,“我哥不要你了,我这个当弟弟的得替他讨公道。”
“干什么呢?”
声音从门口传来,很沉。林秀芬抬头,周明辉已经走过来了。他穿着商场的制服,眉心那道疤在灯光下很清楚。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
“没事。”陈志刚看了他一眼,“我们家务事,你少管。”
“商场里闹事,我就要管。”周明辉走过来,站到林秀芬前面,“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
“报警?你吓唬谁呢?”陈志刚往前一步,黄毛和花衬衫也往前凑。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卖首饰的姑娘躲在柜台后面,手紧紧攥着衣角。
周明辉没动。他比陈志刚高半个头,身材也壮实一些,眼神很稳:“你可以试试。商场有监控,你们刚才推的东西、推的人,都拍下来了。寻衅滋事,至少关十天。”
陈志刚犹豫了。他欺软怕硬,遇到硬茬就发虚。黄毛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刚哥,算了吧。”
“算你妈——”陈志刚骂了一句,但语气已经软了。他盯着周明辉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你等着。这事没完。”
他转身就走,黄毛和花衬衫赶紧跟上。三个人很快消失在电梯口。
商场经理跑过来,问怎么回事。周明辉说没事,几个闹事的,已经走了。经理看了看林秀芬,又看了看周明辉,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什么,带着保安走了。
等人散尽,林秀芬才松开手。她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后怕的。工作台上东西撒了一地,那条改了一半的裤子也脏了。
“你没事吧?”周明辉帮她把东西捡起来。
“没事。”她接过布料,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谢什么。”周明辉把针线盒摆好,“不是说好了是朋友吗。”
林秀芬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弯腰把地上的布料一件件捡起来,拍掉灰尘。周明辉也蹲下来帮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动作很默契。
傍晚收摊,周明辉说送她回去。她没拒绝。
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周明辉骑着电动车,林秀芬坐在后面,手扶着车座边缘。
“今天多亏你了。”她突然开口。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骑着车,目视前方。
“不是客气。”她顿了顿,“是真的感谢。这些年我一个人撑着,很少有人这样帮我。”
周明辉没马上接话。骑了一段路,他才说:“你不用谢我,我是真的想帮你。”
林秀芬没说话。手里的布料包放在腿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带子。
到了家,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掉头。电动车调了个头,他在车上朝她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她说。
“嗯,进去吧。”他点点头,骑着车走了。
林秀芬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街尽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慢慢变短,最后看不见了。
她站了一会儿,心里有点乱。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不是感动,也不是心动,是一种很奇怪的安全感——这个人,也许真的可以信任。
转身进屋,王阿姨正在做饭,问她怎么样。她说没事,王阿姨也没多问。窗外的临城灯火一点点亮起来,马路上的车灯一道道扫过,在墙上投下流动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