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周明辉来得更勤了。
一开始林秀芬没太在意。商场里人多，他来巡场，顺便看看她有没有事，很正常。但渐渐她觉出不对来了——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空手来，有时候带点吃的。
“顺路买的。”他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里面是两个肉夹馍，“那边新开的那家，我尝着味道还行。”
林秀芬看了他一眼：“又顺路？”
“呃，”他摸了摸鼻子，“顺路。”
她没再说什么，接过肉夹馍，分了一个给旁边卖首饰的姑娘。那姑娘笑着接了，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几圈。这样的事发生过几次之后，林秀芬开始习惯。他来，她就让他坐一会儿；他带东西，她就收下。两个人话不多，但气氛不像从前那么僵了。
这天周明辉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布料。
“我有个朋友要结婚，想做身西装。”他把布料放在台上，“我说你这儿能做，他就让我拿来问问。”
林秀芬拿起布料摸了摸，是藏青色的精纺羊毛，手感不错。她皱起眉头：“西装我没做过。”
“没事，”周明辉说，“他也不挑，你看着做就行。”
“那不行。”她把布料推回去，“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万一做坏了呢。”
周明辉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那我再问问别人。”
他拿着布料走了。林秀芬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叫住他：“哎，等等。”
他回头。
“我可以试试。”她说，“但得给我点时间研究版型。”
“行，不急。”他笑了一下，把布料放回台上，“什么时候做好都行。”
他走后，林秀芬对着那块布料发了半天呆。西装和裤子不一样，版型复杂，她确实没把握。但她不想拒绝——这段时间他帮了她太多，她想还点什么。
接下来几天，她晚上回去就开始研究。从网上找视频教程，又翻出王阿姨以前给的旧书，对照着画版型。有时候画错了，撕掉重来，画了十几张草稿，才勉强有个样子。
王阿姨看她天天熬到半夜，问她干什么。她说做一个试试。王阿姨没多问，只说别太累。
版型定下来之后，做起来反而快了。她把西装分成几部分裁剪，一步步缝制，遇到不确定的地方就打电话问王阿姨。前前后后花了七八天，总算做好了。
周明辉来取的时候，把西装展开看了看，没说话。
“怎么样？”林秀芬有点紧张，“我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
“很好。”他抬起头，眼神有点亮，“我朋友肯定满意。”
他拿着西装走了，第二天又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说是他的朋友李哥。李哥身上穿的就是那件西装，大小正合适，款式也精神。
“嫂子手艺真好。”李哥笑着说，“我结婚那天就穿这个了。”
林秀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叫什么嫂子，别瞎叫。”
“应该的，应该的。”李哥看了周明辉一眼，后者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根有点红。
李哥又介绍了几个人来，都是要结婚做西装的。林秀芬来者不拒，一一应下。她发现做西装也没那么难，主要是用心。版型对了，剩下的就是耐心。
这样一来二去的，周明辉等于帮她介绍了几个稳定客户。她算了一下，光是这几个人的订单，就够她忙活一个月了。
晚上回去，女儿正在出租屋里看电视。听到门响，陈小雨抬起头：“妈回来了。”
“嗯。”林秀芬把包放下，去厨房做饭。
陈小雨跟进来，靠在门框上：“妈，那个周叔叔是不是在追你？”
“别瞎说。”林秀芬打开冰箱，拿出一把青菜。
“我都看出来了。”陈小雨走过去，帮她择菜，“他对你有意思。”
“你小孩子懂什么。”林秀芬把青菜放在水槽里，打开水龙头。
“我都大学生了，怎么不懂。”陈小雨的声音低了一些，“妈，你要是有合适的就处，我支持你。”
林秀芬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真的。”陈小雨的声音更低了，“我只希望你过得好。”
锅里的水开了，林秀芬把面条下进去。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知道了。”她说。
吃完饭，陈小雨回学校了。出租屋里安静下来，林秀芬坐在床边，想女儿说的话。
要不要再找个人？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二十年的婚姻像一场梦，醒来之后什么都没剩下。她怕——怕再遇到陈志远那样的，怕女儿受委屈，怕自己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生活被打乱。
可她也有点动摇。周明辉确实不一样。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让她失望。帮她的事桩桩件件都实在，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好。偶尔她也会想，这个人到底图什么？但又想不出答案。
她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赶走。先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窗外的月光透过旧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无法入睡——那些念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麻麻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