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来,林秀芬已经醒了。
她躺了一会儿才起身,窗外天蓝得干净。洗漱完毕,换上那件深蓝色的外套,把头发扎好。出门的时候看了手机一眼,七点四十,比平时还早了点。
骑三轮车去商场的路上,风有点凉,吹得耳朵疼。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脑子里有点空,又有点乱。具体想什么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到了商场,柜台还没几个人。她把布料摆好,针线盒打开,剪刀压在一叠纸下面。活不多,几条裤子几件衣服,她慢慢改着,手里的针走得很稳。
隔壁卖首饰的刘姐来得早,整理着柜台里的耳环戒指。她抬头看了林秀芬一眼:“今天来这么早?”
“睡不着。”林秀芬低头干活。
刘姐没再问什么,继续忙自己的。
九点多的时候,林秀芬改完一条裤子,抬起头活动活动脖子。商场里人渐渐多起来,走廊里有人走动,扶梯上上下下。
她往外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十点了。按平时,周明辉应该已经从办公室出来了,有时候会顺路过来打个招呼,有时候发条消息问今天生意怎么样。今天什么都没有。
“林姐,在等人啊?”
刘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林秀芬愣了一下,说没有,就是看看外面天气。
“刚才那边转悠好几圈了。”刘姐笑着说,“看什么呢?”
“真没有。”林秀芬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针扎进布料里,走了一针又一针。
十一点,十二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秀芬拿着饭盒坐在后台的椅子上,筷子戳着米饭,半天没吃几口。手机放在旁边,她拿起来看了一次又一次。解锁,锁屏,又解锁。
隔壁柜台的阿姨端着一碗面走过来,坐在她对面。阿姨是商场里的老员工,姓张,平时话不多,但看人挺准。
“小周今天没来?”阿姨随口问。
林秀芬顿了顿,说不知道。
“感冒了吧,我早上看他车停在门口,人没下来。”阿姨吸了口面条,“好像挺严重的,车里有人在给他量体温。”
感冒了。
林秀芬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又被她按回去。继续吃饭,米饭有点硬,嚼起来费劲。
吃完饭,她回到柜台。下午没什么客人,她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件要改的羽绒服,布料是藏青色的,很厚实。她拿着剪刀比划了一下,又放下。
手机就放在手边。
她犹豫了很久,大概有十几分钟。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发出去一句:“听说你感冒了,好点了吗?”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柜台上,心跳得有点快。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改那件羽绒服。针脚走得密密的,一针一针,手很稳。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没事,小感冒,过两天就好了。谢谢关心。”
林秀芬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心里有点踏实,又有点慌。踏实的是他没什么事,慌的是自己居然会担心他。
这个发现让她有点不安。
她一直觉得自己可以不需要任何人。二十年的婚姻告诉她,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现在日子刚刚稳定下来,女儿也上大学了,她一个人过得也挺好。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下午的生意不多,三四个客人,都是老顾客介绍的。一个阿姨拿来两件衬衫要改腰身,一个小姑娘说裤子太长要截边。林秀芬手脚麻利地做完,送走客人,站在柜台里发了会儿呆。
五点收摊,她骑着三轮车回家。路上经过菜市场,买了一把青菜一块豆腐。卖菜的大娘找钱的时候,她差点算错账。
回到家,出租屋里黑乎乎的。她开了灯,把菜放在厨房,站着发了会儿呆。锅里有早上剩的粥,她热了一下,就着咸菜吃了半碗。
剩下的半碗放在桌上,她没胃口。
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全是周明辉的事。他说话的样子,他做事的样子,他眉心那道疤。还有那条丝巾,压在枕头底下,她一次都没戴过。不是不喜欢,是舍不得。
想着想着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眼下有点青。她用凉水洗了把脸,决定先不想这些事了。少联系几天,各自冷静一下,对谁都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秀芬刻意躲着周明辉。
他来柜台找她,她说正在忙,活太多做不完。他打电话来,她就简单说几句,说完就找借口挂掉。有一次他在商场走廊里看见她,冲她招手,她点了点头,快步走过去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就是控制不住。
周明辉大概感觉到什么了。这天下午,他直接走到柜台前,看着她:“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没有。”林秀芬把手里的活放下,“最近比较忙。”
“忙什么?”他问。
“生意上的事。”她说,“新来了几批布料,要整理。”
周明辉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眉心的那道疤若隐若现。
“那好,等你不忙了再找你。”他说。
说完就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林秀芬站在柜台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难受,但又说不清为什么难受。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就是控制不住。也许她真的还没准备好接受一段感情。不是不想,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