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林秀芬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晚上又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周明辉的事,还有女儿的事。两种心事绞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窗外天刚蒙蒙亮,楼道里有邻居出门的脚步声。她爬起来,去厨房做早餐。
今天是小雨高考倒计时第八十二天。
这个数字是她昨晚睡前算的,当时算完心里就沉了一下。八十二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女儿的成绩不算拔尖,但也不是很差,能不能考上好大学,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妈,几点了?”陈小雨从房间里出来,声音还带着困意。
“六点二十。”林秀芬把粥盛出来,“快去刷牙,准备吃饭。”
陈小雨应了一声,去卫生间了。林秀芬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孩子最近瘦了不少,眼底下都有青影了。高考这东西,真是折腾人。
吃早饭的时候,母女俩都没怎么说话。陈小雨低头喝粥,林秀芬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想问女儿复习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握,但怕问了给女儿增加压力。不问吧,又实在不放心。
“妈,你不用天天陪着我,我自己能行。”陈小雨突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乐意。”林秀芬把馒头递过去,“多吃点,别饿着。”
陈小雨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想说什么又没说。母女俩就这样各怀心事地吃完早饭,女儿去学校了。
接下来几天,林秀芬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女儿身上。
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变着花样做早餐。鸡蛋饼、炒饭、面条、包子,换着来。陈小雨说妈你不用天天做这么复杂,林秀芬说妈乐意,你管好自己就行。
晚上陈小雨复习到几点,林秀芬就陪到几点。有时候女儿让她去睡觉,她不去,说我睡不着。其实她是放心不下,想在旁边坐着,哪怕不说话也行。
这样过了几天,林秀芬自己也有点撑不住了。晚上睡不好,白天还要干活,整个人都是飘的。但她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就忍不住想周明辉的事。
那天傍晚,王阿姨来了。
“秀芬,在家呢?”王阿姨推开门,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在呢,王姨。”林秀芬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王阿姨把水果放在桌上,环顾了一下四周,“生意怎么样?”
“还行,忙得过来。”林秀芬给王阿姨搬了个凳子,“您坐。”
王阿姨坐下来,看着林秀芬忙里忙外的,突然开口:“你跟那个周明辉怎么回事?”
林秀芬的手顿了一下:“没什么事。”
“我看他人不错。”王阿姨说,“你不要想太多把自己耽误了。”
“我知道。”林秀芬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布料,“但就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
王阿姨叹了口气:“你呀,就是想太多。有些事不试试怎么知道。”
“再说吧。”林秀芬把布料叠好,“我现在顾不上这些,小雨马上要高考了。”
“你心里有分寸就行。”王阿姨站起来,“我先走了,有事找我。”
送走王阿姨,林秀芬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有点孤单。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的事。那会儿陈志远还没出轨,她还是陈家的全职太太。每天早上送女儿去幼儿园,下午接回来,晚上给女儿讲故事。小雨那时候特别爱笑,咯咯咯的,像个小鸽子。
一眨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她转身回到屋里,把水果放进厨房。拿起一个苹果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现在不是吃水果的时候,有那时间不如多改几条裤子。
晚上,女儿睡着后,林秀芬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墙上贴着女儿的奖状,从幼儿园的小红花到现在的三好学生,一张一张,贴了满满一墙。她看着这些奖状,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胖乎乎的,特别爱笑,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再过几个月,如果高考考得好,女儿就能离开临城,去更大的城市。那时候她怎么办?是不是又只剩一个人?
她突然有点害怕。不是怕孤独,是怕那种被留下的空虚。这几年围着女儿转,女儿就是她的全世界。如果有一天女儿走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窗外的夜色很浓,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上印出一条细细的光带。林秀芬看着那条光带,心里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不管结果怎么样,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她起身去卧室,把手机拿过来。打开通讯录,找到周明辉的名字,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不急,等女儿高考完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女儿,其他事先靠边站。
她把手机放回原处,重新坐回客厅。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明天还要早起给女儿做饭,还有几件衣服要改,商场那边也不能耽误。
日子还得往下过,不管心里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