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号那天早上，林秀芬五点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数字。女儿的成绩、能上一本吗、数学考成那样、英语还行吧。各种念头转来转去，越想越清醒。她干脆爬起来，去厨房煮粥。
“妈，几点了？”陈小雨从房间里出来，声音还带着困意。
“七点不到。”林秀芬把粥盛出来，“先去刷牙。”
女儿应了一声，去卫生间了。林秀芬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紧张。这孩子昨晚说今天早上会查成绩，让她别管，自己等着就行。但她哪坐得住。
八点的时候，陈小雨坐在电脑前，鼠标点来点去。林秀芬站在旁边，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
“妈，别紧张。”陈小雨看了她一眼，“没那么快。”
“我没紧张。”林秀芬说这话的时候，嘴唇都有点抖。
网页加载出来的那一刻，陈小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一下子跳起来。
“妈！我考上了！”
林秀芬赶紧凑过去看，分数线是542分，女儿考了568分，比一本线高了二十多分，能上个不错的大学。她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声音哽咽，“我女儿真争气。”
陈小雨抱着她，母女俩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这一刻林秀芬等了太久，从夜市摆摊到商场专柜，从被人赶到现在能稳稳当当地坐着，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但现在一切都值了，女儿有书读了，她可以喘口气了。
这一天母女俩都没干什么正事。上午在家收拾了一下，下午出去逛街，晚上找了个小饭馆吃饭庆祝。
饭馆不大，但很干净。陈小雨点了两个菜，又要了一瓶饮料。
“妈，今天高兴，喝一杯？”女儿拿起饮料瓶。
林秀芬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就一杯。”
母女俩碰了个杯，喝的都是橙汁。但那感觉，比喝酒还实在。吃的是最简单的菜，说的是最普通的话，但林秀芬觉得，这顿饭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吃了一半，陈小雨突然开口：“妈，那个周叔叔的事，你想好了吗？”
林秀芬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儿会突然问这个。她低头夹了一筷子菜，说：“你想说什么？”
“我支持你。”陈小雨看着妈妈，眼神很认真，“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一个人带了这么多年，也该为自己活活了。”
林秀芬没说话，但心里有点触动。这孩子，真的长大了。她还记得夜市里女儿转身就走的样子，记得那些冷战的日子，记得高考前那晚她们抱头痛哭的场景。一眨眼，孩子都懂得心疼她了。
吃完饭回去，母女俩沿着路边走。夜风轻轻吹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临城的夜景不算繁华，但很安静，路边的店铺陆续亮着灯，偶尔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
到家门口的时候，林秀芬站在门口没进去。她看着远处的夜景，想了很久。
“妈？”陈小雨叫了她一声。
“你先睡吧。”林秀芬说，“我坐会儿。”
陈小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进去了。她知道妈妈有心事，这些年妈妈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现在也该想一想了。
林秀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临城的夜景。远处的商场灯还亮着，近处的巷子黑黑的，偶尔有狗叫声传来。她想起这三年多的日子，一个人带着女儿，从夜市摆摊到商场专柜，熬过来真的不容易。最难的时候，她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踩缝纫机踩得手指头都肿了。但她没想过放弃，为了女儿，也为了自己。现在女儿考上了大学，前途有了着落。她也该想想自己的事了。
第二天早上，林秀芬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爬起来去拿手机。
打开对话框，输入那行字的时候，她的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激动，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三年多了，她一个人撑着，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也终于有余力想别的了。
“你上次说的还算数吗，我想好了，下午见个面吧。”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厉害。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回复，更不知道见面了该怎么说。但她知道，有些事总得面对。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她迈出了这一步。
窗外的阳光很好，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林秀芬站起来，走到大衣柜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皱纹了，头发也有几根白的，但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好看。这张脸熬过了最难的日子，现在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是周明辉的回复：“算数。你说地方，我下午过去。”
林秀芬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突然踏实了。她回了两个字：“商场。”
放下手机，她去厨房做饭。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阳光照进来，落在灶台上，亮晶晶的。这种感觉很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又像是新的开始。
下午的临城阳光很好。林秀芬提前到了商场门口，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头发有点乱了，她伸手理了理。眼角有皱纹了，但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好看。她深吸一口气，等着他的回复，也等着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