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连裹挟铁锈潮气的夜风都骤然凝滞。
林烬没有直奔码头开阔地带,反倒像一只贴壁游走的壁虎,悄无声息攀上三号码头上方粗壮庞大的承重钢架。
这里居高临下,视野毫无遮挡。脚下是漆黑幽深的地下暗河出口,水面平整如打磨过的镜面,唯有远处泵站机械轰鸣不断,像是沉睡巨兽绵长均匀的鼾声,一下下震着耳膜。
潮湿水汽混着浓重铁锈味,一股接一股钻进鼻腔。
林烬缓缓调整呼吸,硬生生把心率压到每分钟四十次以内。整个人融进钢架投下的浓重阴影,连周身气息尽数收敛,不留半点破绽。
对猎手来说,隐忍的耐心,永远比锋利的獠牙更加致命。
他低头扫过手腕战术表,寂静之中,秒针跳动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
二十八分,二十九分……
时间缓缓流淌,下方平静的水面忽然漾开一圈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嗡——
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自地下深处缓缓上浮,越来越清晰刺耳。
一艘通体漆黑的武装快艇幽灵般驶出幽暗洞口,船头架设的重机枪在夜色里泛着冰冷刺骨的金属寒光。两名身着战术背心的射手分立船舷两侧,手中探照灯化作两道雪亮光剑,来回疯狂扫荡水面与堤岸。
光束好几次擦过林烬藏身的钢架底部,全都被交错繁复的钢结构阴影巧妙避开。船上射手训练精良,可这种复杂构架里天然存在的视觉死角,永远是绕不开的死穴。
快艇破开静水,拖出一道雪白浪痕,稳稳驶入预先布好的伏击圈正中。
时机到了。
林烬瞳孔微微一缩,方才纹丝不动的身躯骤然爆发。
他没有催动真气缓冲下坠力道,单凭一身淬炼到极致的肉身力量,整个人好似一枚黝黑炮弹,自十米高空垂直俯冲坠落。
咔嚓!
双脚重重砸落船板,特制作战靴纹路死死咬合冰冷钢板。巨大冲击力压得快艇猛地往下一沉,厚重甲板不堪重压,竟直接被他双脚踩穿,两道深深脚印凹陷成型,细密裂纹顺着脚印飞快四下蔓延。
船体剧烈倾斜,惯性猝不及防袭来,两名警戒的射手瞬间失去重心。他们连袭击者的面容都来不及看清,身体不受控制朝着船舷外侧滑去,手里探照灯在空中胡乱挥舞,雪亮光束把漆黑水面切割得支离破碎。
“什么人!”
一声暴喝猛地从船舱炸开,浑厚音波震荡周遭水面泛起层层波纹。
舱门被一股强横巨力猛地掀开,一名黑衣劲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踏出。磅礴浑厚的气息铺散开来,衣衫无风自动,身周流转淡淡的气流漩涡,那是化气境强者独有的威压。
赵无极目光锐利如电光,抬手一道无形气劲横扫而出,将两名快要落水的射手硬生生震回船板,紧跟着凛冽视线牢牢锁死林烬。
“联盟护法赵无极。”
林烬站直身子,随手拍掉裤腿飞溅上来的铁屑,语气平淡闲散,仿佛只是闲谈家常,“你的脑袋,现在悬赏价很高。”
赵无极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杀意随之翻涌:“地牢逃出来的老鼠,也敢在外张狂叫嚣。既然你急着送死,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赵无极脚掌猛踏船面,钢板再度深深下陷。
身影一晃,数米距离转瞬跨过,裹挟着淡青色真气的右拳如同出膛重炮,直轰林烬胸口。
这一拳没有半分花哨招式,纯粹是速度与蛮力的极致,空气被狠狠压缩,炸开刺耳的爆鸣。
直面这雷霆一击,林烬不闪不避,连侧身躲闪的念头都没有。
双脚如同生根一般钉死在震荡的甲板,双臂自然垂在身侧,胸膛微微前挺,硬生生迎上这一记足以裂石碎铁的重拳。
沉闷碰撞声轰然响起。
林烬身躯猛地一颤,顺着冲击力向后滑出半米,鞋底在钢板摩擦出两道飞溅的火花。
赵无极拳头扎扎实实砸在他左胸,外衣布料瞬间碎裂,皮肉深深凹陷,留下一道狰狞拳印。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清晰传开,像是干枯树枝被硬生生折断。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一根根肋骨疯狂哀鸣,胸腔仿佛要被狠狠挤爆,浓烈血腥味瞬间冲上喉头。
这般重创,换作任何锻骨境之下的武者,早已倒地失去行动能力,甚至当场殒命。
可林烬脸上不见半分痛楚神色,漆黑眼眸深处反倒燃起近乎癫狂的亢奋。
疼痛即是燃料,伤痕便是勋章。
他清晰感知胸腔剧烈震荡,右手缓缓下沉,握住靴筒那柄淬满毒液的短匕。
刀锋承接住探照灯余光,闪过一缕幽紫冷光。指尖攥紧刀柄,用力到指节泛白,轻轻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
赵无极收回拳头,望着眼前明明身负重伤却依旧稳稳挺立的少年,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寒意。
林烬慢慢抬起头,嘴角淌下一缕鲜血,他抬手随意一抹,猩红顺着下颌滑落。瞳孔牢牢锁住对方渐渐扭曲的面孔,五指死死扣紧刀柄,身躯微微前倾,宛如一头蓄势完毕、即将扑杀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