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山道上还浮着一层薄雾,草叶上的露水沉甸甸地压弯了茎秆。肖瑶一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差点打滑,她低骂一句:“这破路是给蚯蚓走的吧?”
团团缩在她肩头,耳朵贴着脑袋,小声嘀咕:“主人你昨晚非说要绕远路避开耳目,结果绕进野猪窝了。”
“闭嘴。”肖瑶拍它一巴掌,“要不是你昨儿偷吃那果子惹祸,咱们现在能在这泥地里摸黑赶路?”
冷妍走在前头,脚步轻而稳,听见身后动静,回头看了眼:“到了。”
俩人眼前是一口半塌的枯井,井口被荒草掩了一半,边缘石砖碎裂,露出底下潮湿的土层。井壁内侧长满青苔,几缕细藤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月露草就在那儿。”肖瑶眯眼盯着井壁高处的一小株,叶片纤长泛淡银微光,叶缘覆一层薄霜;不开繁花,只在草心凝一滴不散的清露,风吹不坠。“长在湿苔上,根系脆得很,得用灵力托着摘,不能碰土。”
团团探出脑袋:“我眼神好,我来!”不等回应,尾巴一甩就要往上跳。
“你别”
“哎呀!”
话音未落,团团已经跃起,爪子扒住井沿,后腿蹬地借力,可它忘了自己前一晚吃了灵果,体内还有残余灵气没散干净。这一发力,灵气突然窜出来,脚下一滑,整只狐砸在井边土堆上。
“轰”一声闷响,土石松动,井口边缘塌下一块,震得整个枯井嗡嗡作响。
那株月露草本就扎根不牢,这一震,直接从苔藓上脱落,飘飘悠悠往下掉。
“糟了!”肖瑶闪身扑过去,指尖堪堪勾住草叶,可根部早已断裂,只剩半截残茎。
冷妍皱眉,立刻抽出长剑,以剑尖引寒气凝成胶状,想把断口封住续养。可月露草天生畏寒,一触冰气,叶片瞬间发黑卷曲,眨眼工夫化作粉末,随风飘散。
“…”肖瑶看着掌心残留的碎屑,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团团身上。
团团缩成一团,耳朵耷拉,眼神飘忽:“那个…我主要是太想帮忙了…”
“你是想帮倒忙吧。”肖瑶冷笑,“先是偷吃,再是踩塌,你是属耗子的?专干拆家的活?”
冷妍收剑入鞘,淡淡道:“草没了,怎么办?”
肖瑶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残渣吹干净,站直身子:“还能怎么办?赔。”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个玉盒,打开一看,一枚是通体乳白、泛着清光的凝神玉髓,另一枚则是一小瓶琥珀色液体,瓶口封着符纸,写着“九转回春露”。
“这两样东西可不便宜。”她一边把玉盒放在井边平整的石头上,一边低声嘟囔,“尤其是这瓶药,本来留着受伤时救命用的,现在全给你擦屁股了。”
团团蹭到她腿边,仰头:“主人最讲义气!”
“少来这套。”肖瑶踹它一脚,不过力道轻得像是在挠痒。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空荡荡树林朗声道:“前辈!草没能全取,是我等技拙,非敢怠慢所托。我家狐狸年幼无知,屡次连累贵物受损,实乃管教不严之过。今日之失,愿以双倍珍物相偿,望前辈念其懵懂,勿再降罪。”
说完,她低头行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既不高傲也不卑微。
林间静了几息。
忽然,树影一动,灰袍修士缓步走出。他目光扫过石上两件宝物,又看了看躲在肖瑶袖后只露一双眼睛的团团,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你本可推责于兽,自己脱身。”他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之前的杀意。
肖瑶抬眸一笑:“它是我灵兽,我若弃之,岂配为主?”
修士沉默片刻,抬手一招,两件宝物收入袖中。他看着她,终于开口:“罢了。此事到此为止。”
“多谢前辈宽宏。”肖瑶拱手,语气轻松了不少。
修士没再说话,转身离去,身影很快隐入林间,再无踪迹。
直到他彻底消失,团团才敢把整个脑袋探出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真得啃树皮了。”
“你以为呢?”肖瑶拎起它后颈皮,“两样宝贝没了,你今晚的烤鸡腿也别想了。”
“啊?!”团团瞪大眼
肖瑶松开手,揉了揉它脑袋,“行了,事办完了,走吧。”
冷妍走在前头,嘴角微翘
“再闯祸,干脆绑去扫三天茅房,长长记性。”
团团蹦跳着追上去:“主人护宠时可威风了!我都想鼓掌了!”
“你还好意思说?”肖瑶斜它一眼,“要不是你偷吃又踩塌土堆,至于赔这两个宝贝?”
团团缩脖子,“我摘草不是为了将功赎罪嘛…”
肖瑶笑骂,“你再将功赎罪一次,咱俩都得去街上卖艺换饭钱了。”
晨光洒在肩头,风里带着炊烟味。远处已有早市的喧闹声传来,鸡鸣狗叫,小贩吆喝,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肖瑶活动了下手腕,低声对冷妍说:“走,进城买点吃的”
冷妍点头,脚步轻快了些。
团团趴在她肩头,眯着眼睛晒太阳,忽然嘀咕:“其实吧…我觉得那修士也没那么坏…”
“哦?”肖瑶挑眉,“人家想剖你肚子取果气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团团嘿嘿笑,“现在他拿了宝贝,心情好了,说不定回头碰见了还能请我们喝茶。”
“做梦。”肖瑶一巴掌拍它脑门,“人家请你喝洗脚水还差不多。”
冷妍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俩人身影渐行渐远,土路尽头,城镇轮廓已清晰可见。街角第一家铺子刚掀开门板,蒸笼里冒出白腾腾的热气,一个小孩端着碗蹲在门口喝粥,抬头看见他们,好奇地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