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样平静又充实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太久。
12月30日的清晨,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阴云压低了整座城市的天际线,似乎连寒风都带着一丝沉重。
蒙德邦和甘柔携带着旅行箱,领着莱昂从机场的出口闸门中缓缓走出。他们刚刚结束了在D国的圣诞之旅,带着满满的回忆和对家的思念返回Z国北市。可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一群神色严肃的警务人员匆匆走来,整齐的步伐在冷冽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蒙德邦·霍尔曼先生,请等一下。”一位身着警服的中年警官快步走上前,拦住了蒙德邦的去路。他的警服上别着熠熠生辉的警徽,工牌上清晰地刻着“冉警官”几个字。
冉警官的脸庞被冬日的寒霜刻画得透着几分冷峻,他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蒙德邦,语气严肃而郑重地说:“先生,您涉嫌一起进购违法物品的案子,现在需要您回警局协助调查。”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蒙德邦和甘柔的心上,瞬间将他们从温馨的归途中拽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两人惊愕地对视一眼,甘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怀里的莱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小身子微微颤抖着,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甘柔急切地握住冉警官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和急切:“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老公他为人正直,工作上也一直兢兢业业,他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呢?”
冉警官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微微皱了皱眉,目光依旧坚定地看向甘柔,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道:“女士,我们接到报案,蒙德邦·霍尔曼先生目前是熠宁贸易有限公司外贸部的经理,年前正在负责一项茉莉花培育项目的工作。有人向我们北市警局检举,说蒙德邦先生从M国科达技术有限公司进购的那批高端智能设备存在安装了视听仪器,怀疑您家先生是M国派来的间谍。所以,麻烦蒙德邦先生和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听到这番话,蒙德邦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的瞳孔微缩,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冉警官,声音平静而坚定:“警官先生,我可以跟你们去,但我必须声明,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情。我是一个正直的商人,所有的贸易往来都是合法合规的。”
冉警官点了点头,语气稍有缓和:“蒙德邦先生,我们只是需要您协助调查,还您的清白,也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蒙德邦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身旁的甘柔,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歉意。他轻轻握住甘柔微微颤抖的双手,声音轻柔却有力:“夫人,你和莱昂先回家,我一会儿就回去。相信我,我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他从甘柔怀里接过莱昂,轻轻抱起他,在他圆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又将他小心翼翼地交还给甘柔。
甘柔紧紧抱着莱昂,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妈妈的紧张,小手紧紧抓着甘柔的衣服,小脑袋蜷缩在甘柔的怀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甘柔咬了咬嘴唇,强忍着泪水,眼神里满是对蒙德邦的担忧和牵挂。她看着蒙德邦的背影,在冬日的寒风中渐行渐远,那孤独而坚定的背影,在她眼里显得愈发高大,却又透着一丝让人心疼的孤独。
蒙德邦跟着冉警官和其他警务人员走向警车,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清白和决心。而甘柔则紧紧抱着莱昂,站在原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警车,不安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她紧紧包围。
……
到了警局,蒙德邦被两名警员带到了一间简朴的审讯室。房间内只有几盏冷白色的荧光灯亮着,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惨白。一张长方形的审讯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央,桌面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几份文件和一支签字笔。两侧各放置了几把不锈钢椅子,显出一种冷冰冰的严肃感。
蒙德邦被示意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而冉警官和其他一名负责记录的警官相继进入,坐在对面。他们都将目光集中在蒙德邦身上,气氛略显压抑。
“蒙德邦先生,”冉警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冷静而低沉,“我们刚才核对了你的个人资料。”他随手翻开一叠文件,扫了两眼后再次看向蒙德邦,“资料显示,你原名叫蒙德邦·多芬,是D国星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CEO,但一年前却辞去了这个职位,并改姓霍尔曼,加入了熠宁贸易有限公司工作。”
蒙德邦微微点头,平静地说道:“没错。我改姓的原因很简单——在我两岁的时候,我的父亲被人陷害进了监狱,最终因为不公的审判而郁郁而终。后来我的母亲改嫁给了马库斯·多芬先生,我也随之改姓。而一年前,多芬家族真正的继承人回国了,我自然就退位让贤。至于加入熠宁贸易有限公司,一方面是因为我的妻子和儿子都在北市,另一方面星瀚公司在亚洲的业务需要有人来稳定发展,所以我就过来了。”
冉警官听后,轻轻摩挲着桌面,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除此之外,你的资料里还提到,你曾经是M国M组织的特务间谍,还是王牌特工?”他话音刚落,记录的警官便立刻提笔,准备记录蒙德邦的回答。
蒙德邦没有丝毫回避,坦然接话:“没错。我七岁的时候被M组织招募,之后在那里工作了二十八年。”说到这儿,他语气微微一顿,像是在回忆过去,随后补充道,“但那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已经与M组织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知道M组织,”冉警官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它是全球最大的间谍组织之一,党羽遍布世界各地,涉足的领域也非常广泛。蒙德邦先生,你在M组织待了整整二十八年,这么长时间,你一定对它非常了解。”
蒙德邦沉默片刻,接着说道:“确实,我对M组织的运作和底细非常了解,但那是二十八年前的我。今天,我已经和他们没有任何瓜葛了。”
“是吗?”冉警官微微冷笑,“但我们经过调查发现,你年前负责的茉莉花培育项目,竟是传统技术与高新技术相结合的高端项目。而你所对接的跨国企业科达技术有限公司,负责人是伊斯·德菲拉。而且,他还是你在M组织格鲁纳斯顿学院的学长?”
蒙德邦显然对这个问题有所预料,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而是平静地回应道:“是的,伊斯是我的学长。当初我提出这个项目方案时,公司领导很认可,所以让我负责寻找合作伙伴。没想到在对接过程中,合作方竟然是伊斯学长的公司。”
“可伊斯·德菲拉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冉警官继续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锋芒,“他是M国德菲拉家族的成员,而德菲拉家族正是M组织的发起者和建设者。他的爷爷阿吉诺·德菲拉、父亲彼得·德菲拉以及姑姑伊莉莎·德菲拉,都是M组织的高层领导。而你蒙德邦先生,作为曾经的王牌特工,和这个案子之间的关联未免太深了吧。”
蒙德邦听后,微微一笑,语气中透着坚定:“伊斯学长虽然是德菲拉家族的成员,但他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脱离了M组织,并独自开创了自己的事业。这些年科达技术有限公司在全球范围内的声誉有目共睹,这样的公司不会轻易做出有害的事情。至于我和M组织,他们和我父母的死有着直接关系,从那一刻起,他们就是我的仇人,我又怎么可能再为他们效力?”
警察无奈之下继续找寻证据,冉警官举起一个透明防水袋,里面装着两份合同,一份是蒙德邦代表熠宁贸易有限公司与科达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另一份则是与秦氏集团旗下豁达航海公司的。
他将防水袋轻轻放在桌上,问道:“蒙德邦先生,这两份合同您应该不陌生吧?”
蒙德邦看着桌上的合同,微微点头:“不陌生。”
冉警官随后取出合同,指着其中一份对蒙德邦说:“您看这份与科达技术有限公司的合同,熠宁贸易有限公司与对方签订了五年期限的合作协议,约定由科达技术有限公司为茉莉花培育项目提供高端设备。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显示,这批高端设备的芯片来自M组织科研部门对外出售的芯片,您对此是否知情呢?”
蒙德邦听后,眉头微蹙,稍作思考后回答:“警官先生,我对芯片的具体来源并不了解。我与科达技术有限公司的往来仅限于商品贸易层面,至于设备的其他细节,都是由公司的产品测试团队与对方进行对接的。”
“那您是否曾向公司的测试团队再三确认过这批高端设备的可信度呢?”冉警官追问。
蒙德邦语气平静:“这是他们的常规工作流程,我不需要特别去要求。”
整个过程中,两人对话简洁有力,气氛略显紧张。
……
家里,屋内一片静谧,只有墙上的时钟不紧不慢地走着,滴答滴答的声音清晰可闻。客厅中间摆着一张小茶几,上面放着几本翻开的绘本,显然是莱昂中午玩耍时留下的痕迹。甘柔坐在沙发上,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似乎在努力聚焦却又无处安放。她的心里满是不安,这种情绪像一层无形的雾,缠绕着她,让她一刻都坐不住。她不时地站起身,在客厅里踱着步,脚步轻而急促,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来驱散内心的焦虑。
阿绣抱着莱昂站在沙发不远处,莱昂的小脑袋靠在阿绣的肩膀上,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甘柔。阿绣见状,轻声安慰道:“甘柔,你别着急,蒙德邦一定会没事的。”
但甘柔的焦虑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不住的担心,她一边走一边说道:“但是他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呢?真是急死了。”
阿绣轻轻晃了晃莱昂,试图让气氛缓和一些,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理智的分析,希望能让甘柔平静下来:“或许是警方还需要蒙德邦配合调查。你想想,这次蒙德邦是被突然通知说去协助调查的,那肯定有很多方面需要问清楚,只有问清楚了,他才能洗脱嫌疑,是不是?”
甘柔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阿绣的脸上:“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担心。”她的眼神里满是坚定,同时也透着一丝无助,“你说说,蒙德邦先生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他早就金盆洗手,不干什么间谍工作了。他也知道这种事是违法的,他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阿绣点了点头:“我也相信蒙德邦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时,莱昂突然开口,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似乎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阿绣轻轻地拍着莱昂的背,轻声说道:“莱昂,你也相信爸爸是个清白的人对不对?爸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是吗?”
莱昂似乎听懂了阿绣的话,咿咿呀呀地回应着,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好像在表达自己的同意。
阿绣摸了摸莱昂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看,莱昂都知道爸爸会回来。”
接着,阿绣看向甘柔,语气轻松了一些:“甘柔,你照顾莱昂,我去做饭,说不定一会儿蒙德邦就回来了。做好饭,他回来指不定就饿了。”
甘柔接过莱昂,轻轻地将他抱在怀里:“谢谢你,阿绣。”
阿绣微微一笑:“没事。”她转身走向厨房,一边走一边说:“我这就去做饭,等蒙德邦回来,我们就能一起吃顿热乎饭了。”
莱昂在甘柔的怀里,小手抓住甘柔的衣服,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
甘柔低头看着莱昂,轻声说道:“宝宝,爸爸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
整个房间里,气氛虽然略显沉重,但在这份担忧中,也透着一丝坚定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