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者笔记》
第二十六章 停尸房第14号柜的Y形切口
沈予初将那块塑料牌攥在手里,边缘的毛刺硌着掌心。手电筒的光束在控制室的墙壁上扫过,光影斑驳,像是某种扭曲的绳索在蠕动。
赵锐:你别管她怎么没的,这地方邪门得很。我先上去找信号,你千万别乱跑。
沈予初:一起去。这里的结构太复杂,落单容易出事。而且,陈婆婆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她留下这块牌子,一定有目的。
赵锐:你懂什么?她要是想走,十头牛都拉不住。行了,别磨蹭,赶紧上去。这底下的水腥味熏得我头疼。
沈予初:赵队,你先看看这块牌子。这上面的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烧出来的。
赵锐凑过来,手电筒的光打在塑料牌上。
赵锐:什么牌子?沈予初?这不是你的名字吗?下面这串数字是什么?看着像是个时间。
沈予初:1998年10月24日 23时14分07秒。
赵锐:这时间有什么讲究?看着像是个出生证明上的时间。
沈予初:这是我外婆的死亡时间。精确到秒,一分不差。这不是我的出生时间,是她的死亡时间。
赵锐:操!这他妈是谁干的?恶作剧也不带这么吓人的。谁会有这么精确的数据?
沈予初:除了法医和户籍警,没人能拿到精确到秒的死亡时间。而当年负责外婆尸检的,只有老周。
赵锐:老周?老周都死了一个月了!他怎么可能跑到这废弃水厂来给你留牌子?
沈予初: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必须回局里查清楚。
两人顺着检修通道爬回地面。回到市局时,已经是凌晨三点。赵锐去协调废弃水厂的后续封锁,沈予初则直接去了市局地下的综合档案室。
档案室在地下二层,常年不见阳光。老旧的中央空调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出风口偶尔滴下一两滴冷凝水,砸在铁皮接水盘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滴答声。
沈予初刷开门禁,推门而入。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变和防虫药剂混合的陈旧气味。她走到标有“非正常死亡”的柜区,根据外婆的姓名拼音和年份,抽出了那个泛黄的牛皮纸袋。
纸袋的封口线被重新缝合过,针脚和原始档案室的装订标准有细微的差别。沈予初用拆信刀小心地挑开棉线,抽出里面的纸张。第一页是死亡证明复印件,死因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心脏骤停。
沈予初的视线在“心脏骤停”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科学告诉她,心脏骤停是一个结果,而不是原因。她关掉顶灯,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高流强光手电。
这是文件检验学中常用的侧光照射法。通过低角度的强光照射,可以凸显纸张表面的微小起伏和压痕。
手电筒的光束贴着纸面平行扫过。在侧光的映照下,原本平整的纸面上浮现出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凹凸纹理。
沈予初拿出手机,拨通了赵锐的电话。
沈予初:赵队,你在哪?
赵锐:我在局里大厅,怎么了?水厂那边已经派人过去了。
沈予初:你马上来地下档案室。我找到了外婆三年前的原始纸质尸检报告。
赵锐:电子版不是被老周改了吗?纸质版还能看出什么?
沈予初:纸质版被重新装订过。我用侧光照射,发现了压痕。死因不是心脏骤停。
赵锐:压痕?你能看清是什么字吗?
沈予初:颈部勒痕。舌骨骨折。舌骨大角有骨折线,这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征象。
赵锐:什么?!舌骨骨折?那是勒死的!老周他疯了吗?敢在尸检报告上造假?
沈予初:不止如此。老周在页脚还留了一段压痕批注。
赵锐:写的什么?我马上下来。
沈予初:字很潦草,我正在用图像增强软件处理。你先过来,顺便让技术科把周敏案的物证复检结果送一份下来。
赵锐:行,我五分钟后到。你一个人待在下面小心点,有什么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老周这老小子死得不明不白,我现在看谁都像鬼。
沈予初:我知道。你快点。
挂断电话,沈予初继续调整手机镜头。这时,小林打来了电话。
沈予初:小林,物证结果出来了?
小林:沈、沈姐……出来了。但是结果有点奇怪,我看了两遍才敢确认。技术科的老张说这玩意儿太邪门了。
沈予初:老张怎么说?怎么奇怪?直接说重点。
小林:是特殊的防腐剂。技术科说,那种成分和城南水厂里残留的福尔马林完全一致。但是里面还混合了一种很奇怪的有机物。
沈予初:什么有机物?说具体点。
小林:是香灰。而且是那种加了朱砂和特定草药的闽南香灰。沈姐,技术科的人说,这种混合物在常温下会缓慢释放一种气体,能让人产生轻微的幻觉。
沈予初:周敏尸体上残留的防腐剂,和我们在废弃水厂闻到的味道,是同一种东西?
小林:对。而且,那种香灰的成分,和你在太平间门口撒的香灰一模一样。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周敏不是淹死的?
沈予初:她确实不是淹死的。肺里没有水,却有溺亡的蕈样泡沫。这是牵魂索的典型特征。
小林:牵、牵魂索?沈姐,你外婆笔记里写的那个?可是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信这个?
沈予初: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你把报告发我邮箱,然后立刻来地下档案室找我。
小林:好、好的,沈姐。我马上到。这地方阴森森的,我一个人害怕。
沈予初:带上你的手电筒,别磨蹭。
沈予初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福尔马林混合闽南香灰,这在法医学上无法解释,但在外婆的笔记里,却有着类似的记载。牵魂索的术法,需要用特定的香料焚烧,以掩盖尸体腐败的气味,同时引导游离的执念。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份纸质尸检报告上。手机屏幕上的图像增强已经完成,页脚的压痕字迹拼凑完整。
那不是外婆的笔迹,而是老周的。
“予初,若你看到此页,切记不要解剖自己。”
沈予初的手指猛地一僵。不要解剖自己?这是什么意思?外婆已经去世三年,老周为什么会写下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除非,老周指的“自己”,不是外婆,而是她沈予初。
一阵阴冷的风从档案室的通风口吹出,老旧空调的滴水声在这一刻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
沈予初站起身,准备将档案重新装好。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那是脚步声。拖沓,沉重,左脚落地时伴随着轻微的摩擦声。
沈予初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她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那是老周生前特有的走路姿势。老周的左膝有旧伤,走路时总是左脚先拖地,再迈出右脚。
可是,老周已经在一个月前死于心肌梗死了。
脚步声停在档案室的铁门外。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