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是被一阵凉意弄醒的。
不是风吹的那种凉。
是从后颈的绿纹里渗出来的,像有一条冰凉的蛇,顺着脊椎往下爬,爬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猛地睁开眼,从树洞里坐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刀。
树洞外面,雾还是那么浓,灰扑扑的,看不见天。
什么都没有。
没有虫子,没有人,没有任何动静。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心里发慌,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看。
他摸了摸后颈。
绿印发烫,像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
又摸了摸掌心。
珠子在跳。
一下一下的,跟心跳一个频率,绿光从指缝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
他把拳头攥紧了,不让光透出来。
这东西太扎眼,不能让别人看见。
老陈靠在树洞壁上,喘了口气。
他在这个树洞里躲了一晚上。
昨天后半夜,他被一群不知道什么虫子追,慌不择路钻进了这个树洞,虫子在外面爬了半夜,天亮才走。
他也不敢出去,就缩在里面,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现在醒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嗓子干得冒烟。
水袋空了,干粮也早就吃完了。
再找不到吃的喝的,不用虫子来,他自己就先倒下了。
他咬了咬牙,推开堵在洞口的树枝,探出头,四下看了看。
雾很大,几步开外就看不清东西。
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周围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老陈钻出树洞,握紧了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了。
不对。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地上到处都是小虫子——那种白色的、线头一样的腐生噬肉微生虫,密密麻麻的,踩一脚能踩死几十只。
可现在,地上干干净净的。
一只虫子都没有。
老陈皱了皱眉,蹲下来,扒开腐叶看了看。
腐叶底下也是空的。
平时腐叶底下全是虫子,现在一只都看不见。
像被什么东西吓跑了。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还是一样。
他走过的地方,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一只小虫子都没有。
他又往旁边走了几步,离开自己刚才站的地方。
然后回头看。
他刚才站过的地方,还是没有虫子。
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虫子又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在腐叶上爬来爬去。
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圈,罩在他周围,圈里没有虫子,圈外全是虫子。
老陈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的珠子。
珠子还在跳,绿光一闪一闪的。
是……这东西?
是它把虫子吓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前面地上的虫子,像潮水一样退开了,露出一片干净的地面。
他再走一步,虫子再退一步。
像摩西分红海一样。
老陈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然后,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原来这东西是有用的。
他一直以为这珠子是个祸害,是个催命符,没想到……它还能驱虫。
有了这东西,至少那些烦人的小虫子不敢靠近了。
至少走路的时候,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脚底下有虫子往上爬了。
老陈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甚至有点感激这颗珠子。
虽然它让他的手变绿了,让他的后颈发烫,让他越来越不像个人。
可至少,它能保护他。
至少,他不是完全没用的。
他握紧了拳头,把珠子藏好,继续往前走。
有了珠子驱虫,他走路都踏实了不少,不用再时时刻刻盯着脚底下。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在他走过的地方,那些退开的小虫子,又重新聚了回来。
而且,比之前更多了。
更活跃了。
像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样,在腐叶上疯狂地爬来爬去。
远处的雾里,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在动。
在朝他的方向,慢慢靠近。
……
老赵觉得今天倒霉透了。
他带着七个人,在这片鬼林里转了三天了。
食物快吃完了,水也快喝完了,还到处都是虫子。
刚才路过一片草丛的时候,也不知道惊动了什么,一群白色的小虫子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追着他们跑了半里地。
好几个人被虫子爬了一身,拍都拍不掉。
老孙的胳膊还被草刺扎了一下,划了一道口子,流了点血,现在还在渗绿水。
"他娘的,这破地方,怎么到处都是虫子!"
老赵骂了一句,挥着手里的砍刀,把爬到脚边的一只虫子劈成两半。
他四十多岁,退伍军人,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疤,腰里别着一把手枪,只剩三发子弹。
他是这支小队的领头的。
不是他想当头,是其他人都没主意,只能靠他。
"赵哥,我不行了……"
小周蹲在地上,喘着气,脸色苍白。
她二十多岁,是个护士,懂点医术,是这支小队里唯一的医护人员。
她的腿上爬了好几只虫子,正在往裤腿里钻,她拍了半天,拍掉了几只,还有几只钻进去了。
"痒……好痒……"
她撸起裤腿,腿上已经红了一片,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忍着点。"
老赵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半瓶水,倒了一点在她腿上,帮她冲掉虫子。
水不多了,他不敢多倒。
"虫子怕水,冲一冲就掉了。"
小周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实在受不了了。
这三天,她每天都在被虫子咬,每天都在跑,每天都在死人。
跟她一起进来的五个人,现在就剩她一个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赵哥,前面好像有动静。"
老孙走了过来,指着前面的雾。
他四十多岁,在工地上打工,力气大,是小队里的主力。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绿水,他用布条缠了缠,没当回事。
"好像……有个人?"
老赵抬起头,朝前面看去。
雾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不高,瘦瘦的,穿着一件工装,手里握着一把刀,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一个人。
在这种地方,一个人走?
不要命了?
"都小心点。"
老赵握紧了砍刀,压低声音,"不知道是敌是友。"
其他人也都紧张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几根削尖的木棍,一把生锈的斧头,还有老孙手里的一把扳手。
那个人影越来越近了。
老赵看清了。
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胡茬,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很疲惫。
他的右手一直攥着拳头,藏在身后,不知道握着什么。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要看看四周。
可奇怪的是……
他走过的地方,地上的虫子,都不见了。
老赵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注意到了。
那些追了他们半天的小虫子,在那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像潮水一样退开了。
退得干干净净。
露出一片干净的地面。
"这……这是什么情况?"
老孙也注意到了,瞪大了眼睛,"虫子……虫子怕他?"
那个人走到了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举起左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各位……别紧张。我也是被抓进来的,没有恶意。"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能不能……讨口水喝?"
老赵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人,又看了看他周围的地面。
确实没有虫子。
一只都没有。
而他们这边,地上还爬着不少虫子,正往他们脚上爬。
对比太明显了。
"你……你是什么人?"老赵问。
"我姓陈,叫我老陈就行。"那个人说,"我是个快递员,寄匣速递的。进来十几天了,一直一个人走。"
"快递员?"老孙嗤笑了一声,"快递员能一个人活十几天?你骗鬼呢?"
老陈没说话。
他知道没人会信。
一个普通快递员,在这种鬼地方一个人活十几天,说出去谁信?
可他确实活下来了。
靠的不是本事,是运气,还有……这颗珠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
老赵他们脚边的虫子,又退开了一些。
小周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些正在往裤腿里钻的虫子,也掉了下来,往远处爬走了。
不痒了。
腿上的痒,一下子就减轻了。
"真的……真的不痒了……"
小周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老陈,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老陈犹豫了一下。
他不想把珠子的事说出来。
可他也知道,瞒不住。
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身上有什么味道,虫子不喜欢。"
他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珠子在掌心里,跳得更厉害了。
老赵看了看老陈,又看了看地上退开的虫子,又看了看自己腿上正在往下掉的虫子。
他做了个决定。
"兄弟,过来坐。"
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头,"水有,不多,够你喝两口。"
老陈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么顺利。
他以为至少要被盘问半天,甚至可能被抢。
没想到……
他走了过去,在老赵身边坐下。
小周递给他一个水袋。
"喝吧。"
老陈接过来,喝了两大口。
水是温的,有点土腥味,但很解渴。
他又喝了一口,才把水袋还回去。
"谢谢。"
"谢什么。"老赵摆了摆手,"要不是你过来,我们还得被虫子追着呢。"
他看了看老陈,"兄弟,你这本事,挺厉害啊。虫子都怕你。"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陈摇了摇头,"可能是……我被虫子咬多了,身上有了抗体?"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扯。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赵也没追问。
在这种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追问太多,反而不好。
"兄弟,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老赵说,"不如跟我们一起走?人多力量大,互相有个照应。"
"而且……有你在,虫子都不敢靠近,我们也能少受点罪。"
老陈心里一动。
跟他们一起走?
他一个人走了十几天,太孤独了,也太危险了。
有个队伍,至少能轮流放哨,至少有人说说话。
而且……他看了看周围。
确实,有他在,小虫子都不敢靠近。
他好像……真的能保护他们。
他点了点头。
"好。那就麻烦各位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孙笑了起来,拍了拍老陈的肩膀,"有你在,我们就安心了。"
小周也笑了,眼里的恐惧少了很多。
钱老师——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也推了推眼镜,朝老陈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老陈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被人需要。
被人信任。
他以为自己就是个没用的快递员,到了这种地方只能等死。
没想到,他还有用。
他还能保护别人。
他握紧了掌心的珠子。
珠子还在跳。
绿光从指缝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
谢谢你。
他在心里说。
虽然你让我变成了这样,可至少……你还能保护我,保护身边的人。
他没注意到的是。
在他握紧珠子的时候,珠子的绿光,亮了一下。
然后,远处的雾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比之前更大。
更快。
朝他们的方向,爬了过来。
……
林博士靠在巷子里的墙上,大口喘气。
他跑了一夜。
从疾控中心跑出来,穿过了大半个城市,躲进了这条废弃的巷子里。
他的防护服早就扔了,太显眼,穿着它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看。
现在他穿着一件偷来的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可遮不住脸上的绿纹。
绿纹已经爬到了脸颊上,淡淡的,像藤蔓一样,在皮肤底下蔓延。
他用粉底盖了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可他自己知道。
他能感觉到。
虫子在皮肤底下爬。
在血管里游。
在啃食他的内脏。
他抬起头,看向巷子外面的街道。
然后,他愣住了。
街道变了。
他才跑了一夜,街道就变得他都认不出来了。
路边的行道树,长得比昨天高了一倍。
树干上长满了绿色的菌丝,像血管一样,在树皮底下蠕动。
树枝上开着花。
不是正常的花。
是红色的、肉质的花,花瓣像舌头一样,在风里晃动,散发着甜腥味。
树根从地下钻了出来,像蛇一样,在路面上爬,把柏油路顶得坑坑洼洼的。
路边的草坪,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菌类。
不是草。
是蘑菇。
密密麻麻的小蘑菇,铺满了整个草坪,还在往人行道上蔓延。
有的蘑菇已经开了伞,伞盖底下,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虫卵。
一只狗从巷口跑过去。
林博士看了一眼,浑身一哆嗦。
那不是正常的狗。
它的体型比正常的狗大了一圈,身上的毛掉光了,露出灰绿色的皮肤,皮肤上长着一片片绿色的苔藓。
它的背上,长出了几根细细的枝条,枝条上开着小花。
它跑过的时候,嘴里滴落着绿色的涎水,涎水滴在地上,地面立刻冒出了几根小芽。
这是什么?
林博士的脑子嗡嗡的。
他是研究真菌的,他比谁都清楚,正常的真菌感染,不可能让狗长出植物来。
这已经不是感染了。
这是……融合。
动物和植物的基因,在融合。
在产生新的物种。
他又看向另一边。
一辆废弃的公交车,停在路边。
车身上长满了藤蔓,藤蔓钻进了车窗,在车厢里缠绕。
车厢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博士仔细看了看。
是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被藤蔓包裹着的人形物体。
藤蔓从他的七窍里钻进去,又从皮肤里钻出来,把他整个人缠成了一个茧。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说明还活着。
可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变成了藤蔓的一部分。
变成了这棵"公交车树"的果实。
林博士的胃里翻江倒海。
他蹲在地上,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想起了实验室里的样本。
想起了那些孢子。
想起了他做的那些实验。
他以为他在研究一种真菌。
可实际上……他研究的,是一种能改写基因的东西。
它不只是感染。
它在融合。
在改造。
在创造新的物种。
这才是最可怕的。
密林中的那些蛊虫、蛊傀,只是它的一种形态。
到了现实世界,到了这个物种丰富的环境里,它会跟不同的物种融合,产生无数种全新的、不可预测的怪物。
没有规律。
没有弱点。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遇到的会是什么。
林博士靠在墙上,浑身冰凉。
他知道,他跑不掉了。
不只是因为他被感染了。
还因为……整个世界,都在变成怪物的乐园。
他能跑到哪儿去?
哪儿都一样。
他撸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绿纹已经爬满了整条胳膊。
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
他能感觉到。
他的身体,也在被改造。
也在融合。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放弃。
他是研究这个的专家。
他比谁都了解这东西。
也许……他能找到办法。
也许……他能研制出解药。
他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光。
他要活下去。
他一定要活下去。
他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还有人在喊:
"这边!这边有动静!"
"快!别让他跑了!"
林博士的脸色变了。
他们追来了。
疾控中心的人。
警察。
军队。
他们在搜捕他。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跑。
可巷子是死胡同。
尽头是一堵墙。
墙上长满了藤蔓,藤蔓在动,像在呼吸。
林博士看着那堵墙,又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咬了咬牙。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些藤蔓。
藤蔓缠上了他的手。
没有伤害他。
反而……像是在欢迎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钻进了藤蔓里。
藤蔓合拢,把他裹了进去。
像一个茧。
几秒钟后,搜捕的人跑到了巷子尽头。
"人呢?刚才还在这儿的!"
"不知道啊,一眨眼就没了。"
"搜!给我仔细搜!"
他们在巷子里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只有一堵长满藤蔓的墙。
藤蔓在墙上轻轻晃动,像在呼吸。
没人注意到,藤蔓里面,有一个人形的凸起。
在微微起伏。
……
老孙觉得自己的胳膊,越来越痒了。
不是伤口的痒。
是从骨头缝里、从血管里往外钻的痒。
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里面爬,在里面啃。
他撸起袖子,看了看。
胳膊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可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灰绿色。
绿纹从伤口处蔓延开来,像藤蔓一样,顺着胳膊往上爬,已经爬到了肩膀。
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
细细的,白白的,像虫子一样,一拱一拱的。
"小周,你过来看看。"
老孙喊了一声。
小周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胳膊,脸色变了。
"这……这不对啊。"
她是护士,懂点医术。
被草刺扎了,正常情况下,也就是感染、发炎、化脓。
可老孙这胳膊……
这分明是……寄生。
虫子在他身体里寄生。
"什么时候开始的?"小周问。
"就刚才。"老孙皱着眉,"之前就是个小口子,流了点血,我以为没事。结果刚才忽然就开始痒,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这也太快了吧?"小周的声音在抖,"正常情况下,至少要两三天才会发作……"
她没说下去。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老孙这发作得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老赵走了过来,看了看老孙的胳膊,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不知道。"小周摇了摇头,"他就是被草刺扎了一下,按说不应该这么快……"
老陈也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老孙的胳膊,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之前的事。
跟他一起走的人,好像……总是死得特别快。
外卖员是。
大刘是。
李老师也是。
他以为是巧合。
可现在,老孙也这样。
老孙跟他走得最近。
老孙的胳膊,是在他加入之后,才开始快速发作的。
不会吧……
老陈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可他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因为他?
他只是个普通人。
他能有什么问题?
一定是巧合。
一定是老孙自己不小心,感染加重了。
"痒……好痒……"
老孙开始抓自己的胳膊。
越抓越用力,抓得皮都破了。
白色的小虫子,从破了的皮肤里钻了出来,细细的,白白的,像线头一样。
"啊——!"
小周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其他人也都变了脸色。
老孙还在抓。
抓得胳膊血肉模糊。
虫子越钻越多,从胳膊,到胸口,到脖子。
他的眼睛里、鼻子里、嘴里,也开始往外钻虫子了。
"救……救我……"
老孙伸出手,朝老赵求救。
可他的手,已经变成了绿色,指甲缝里都在往外钻虫子。
没人敢靠近他。
老赵咬着牙,从腰里拔出了手枪。
他对准了老孙的头。
"老孙,对不住了。"
"砰!"
枪声在树林里回荡。
老孙的身子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不动了。
可虫子还在他的身体里钻,从七窍里,从伤口里,源源不断地往外爬。
像一锅沸腾的粥。
所有人都沉默了。
老孙刚才还好好的,还在跟他们说话,还在拍老陈的肩膀。
现在,他变成了一具虫子的巢穴。
"怎么会这样……"
小周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不应该这么快的……不应该的……"
钱老师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看着老孙的尸体,又看了看老陈。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她是中学老师,教生物的,观察力比别人敏锐。
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老孙是在老陈加入之后,才开始快速发作的。
而且,老孙跟老陈走得最近,坐得最近,接触最多。
是巧合吗?
还是……
她看了看老陈。
老陈站在那儿,脸色苍白,看着老孙的尸体,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愧疚?
为什么愧疚?
钱老师的心里,疑团越来越大。
可她没说出来。
没有证据。
而且,老陈能驱虫,这是大家都看到的。
有老陈在,小虫子都不敢靠近。
如果这时候怀疑老陈,把他赶走了,他们又要被虫子追了。
她只能把疑惑藏在心里,继续观察。
老陈站在那儿,浑身冰凉。
他看着老孙的尸体,看着那些虫子,脑子里嗡嗡的。
老孙是因为他才死的吗?
是因为他的珠子吗?
他想起了珠子的绿光。
想起了他握紧珠子的时候,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想起了他走过的地方,虫子退开了,可他走过去之后,虫子又聚了回来,而且更多了、更活跃了。
想起了跟他在一起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而且都死得特别快、特别惨。
不会的。
不可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定是巧合。
一定是老孙自己的问题。
这珠子是在保护他,保护大家。
怎么会害人呢?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珠子。
珠子还在跳。
绿光,比之前更亮了。
像在回应他的想法。
像在……嘲笑他。
就在这时。
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嗡——"
很轻,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老赵猛地抬起头,看向雾里。
"什么声音?"
没人回答。
然后,第二下震动。
第三下。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一步。
一步。
一步。
地面在颤抖。
腐叶在跳动。
雾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比人高。
比树粗。
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甲壳,甲壳上长满了菌丝。
是一只虫子。
一只巨大的虫子。
有一辆卡车那么大。
它的头上,有两根长长的触角,在空气里晃动,像在探测什么。
然后,它停下了。
触角对准了老陈的方向。
对准了老陈掌心的珠子。
它的嘴,张开了。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牙齿。
像在……闻什么味道。
像在……被什么东西吸引。
老赵的脸,白了。
他举起枪,对准了那只巨虫。
可他知道,三发子弹,对这么大的虫子,根本没用。
其他人也都慌了,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往后退。
只有老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只巨虫,又看了看掌心的珠子。
珠子跳得更快了。
绿光更亮了。
那只巨虫,也在朝他靠近。
一步。
一步。
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
老陈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他不敢想、不愿意想的念头。
这只虫子……
是被珠子引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