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青石路上,照出长长的影子。沈清秋走过巷口,步入四合院大门,肩头微暖。她脚步未停,径直回屋,将布袋收进床底暗格,又从灶台边取下水桶,准备再去打一趟水。
天已大亮,院子里陆续响起开门声。槐树底下有孩子蹦跳着跑过,裤脚卷到膝盖,嘴里喊着“奶奶,蚊子咬我了!”屋里传出蒲扇拍打的声音,接着是老人抱怨:“这天气,才刚入夏就热得人睡不着,满院子都是蚊子。”
沈清秋站在井台旁,手扶辘轳,听见这些话,没多言语,只低头把水桶放进井中。水花轻溅,她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抬眼望向自家窗缝——昨夜临睡前,她分明看见一只蚊虫从缝隙钻进来,在耳边嗡鸣许久才歇。
她拎水上岸,步子稳稳地走回西厢房。进门后放下水桶,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干枯的种子:艾草、菖蒲、薄荷、藿香。她指尖轻轻一碰,种子消失不见。
片刻后,她在床沿坐下,闭眼凝神。灵植空间里,土壤松软湿润,灵泉泛着微光。她将种子种下,催动气息。半日工夫,药材迅速生长,叶片肥厚,香气浓郁。她伸手采摘,再以意念收回现实。
午后,阳光斜照进屋,沈清秋坐在小凳上,将新收的药材摊在竹筛里晾晒。药香很快弥漫开来,连门外路过的人也嗅到了。孙阿姨端着簸箕经过,探头一看:“哟,这是什么味儿?清香味儿十足啊。”
“驱蚊的草药。”沈清秋抬头答了一句,“晒干了做香囊用。”
孙阿姨笑了:“你还会这个?现在谁还弄这些老法子,可比蚊香好使多了。”
沈清秋没接话,只低头继续翻动药材。第二天清晨,她把晒好的药叶细细研磨成粉,又找出素色棉布,裁成寸许见方的小袋,一针一线缝了起来。每只香囊边缘都绣了一道极淡的药草纹样,看不出花样,却隐约透着雅致。
她一共做了二十多个,装在一只粗布包袱里,背出门去。
第一家是郑大妈家。早晨她正蹲在门口刷锅,看见沈清秋走来,动作顿了一下。自从前日提水被接过,她心里就有些发虚,总觉得先前听信谣言,对不住人。
沈清秋走近,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香囊递过去:“天热了,蚊子多,这是我配的驱蚊包,挂在床头或随身带着都好。”
郑大妈愣住,伸手接过,低头闻了闻:“真香。”声音低了些,“谢谢你啊,小沈。”
沈清秋点头,转身又去了隔壁。孙阿姨正在缝补衣服,见她来了,连忙放下针线:“哎哟,你这是做什么好事呢?”
“给您一个。”她递上香囊,“试试看,管不管用。”
“那我可不客气了。”孙阿姨笑着接过,当场挂在衣襟上,“这味儿清心,比那些熏得人头疼的蚊香强多了。”
接下来几天,沈清秋每日趁各家泼水扫地时上前递送,不张扬,也不解释太多。有人接过便挂起来,有人犹豫片刻才接,也有人私下嘀咕:“她是不是想收买人心?”但终究没人当面推拒。
第三日晚上,住在东厢的老李头坐在门前乘凉,摇着蒲扇忽然说了句:“怪了,今儿晚上蚊子少得很。”
他媳妇在屋里应道:“你忘了?清秋给的那个小布包,我挂在床头了,一整夜都没醒,也没被叮一口。”
老李头摸着脖子上的旧疤,嘀咕:“这姑娘,倒是个实心人。”
渐渐地,有人开始主动和沈清秋打招呼。她打水时,有人帮她扶桶;她晾衣服时,有人顺手递根晾衣绳。有个孩子跑来问:“姐姐,你还会做什么呀?”她低头看了眼孩子红肿的胳膊,说:“等秋天,教你们认草药,自己做防痱子的粉。”
傍晚,槐树底下不再只有闲言碎语。几位老人围坐一圈,轻摇蒲扇说起话来。有人说:“沈家丫头虽说孤身一人,倒比谁都贴心。”另一个人点头:“人家不争不抢,可做的事都实在。”
聋老太太的门开着,她坐在轮椅上,由人服侍着出来透气。她看不见,却能闻见空气里的清香。她让人转交一只旧荷包,蓝布褪了色,针脚歪斜,却是干净的。送来的人说:“老太太讲,这外罩给你做个套子,别让香囊脏了。”
沈清秋接过,轻轻道了谢。
她回到屋里,把荷包放在桌上,对着烛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针线,将香囊小心地装进去。窗外传来孩子们追逐的笑声,还有谁家炒菜的油香混着晚风飘进来。
她坐在门前小凳上继续缝补一件旧衣,身旁放着剩下的香囊材料。手指穿针引线,动作平稳。脸上浮现出久违的轻松笑意,像风吹过水面,浅浅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