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四合院的屋檐，沈清秋坐在门前小凳上缝补一件旧衣，针线在布料间来回穿梭。她低头看着手中未完成的活计，神情平静，昨夜邻里间的笑声还隐约在耳边回响。香囊的事让不少人对她多了几分亲近，连晾衣服时都有人主动递来绳子。
突然，隔壁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沈清秋抬眼望去，只见郑大妈披着外衣踉跄走出屋门，脸色泛红，额头发亮，嘴唇干裂。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捂住嘴，咳得弯下腰去。
沈清秋放下针线起身走过去：“郑大妈，您这是怎么了？”
郑大妈喘着气摆摆手：“不打紧……就是夜里忽冷忽热，烧了一宿，这会儿头重脚轻。”她说完又咳了几声，脚步虚浮地往井边挪。
沈清秋没再问，转身回到自己屋里取了条干净毛巾，浸了井水拧干，轻轻搭在郑大妈额头上。触手滚烫。
她皱了眉，目光扫过院子。几家门户紧闭，却传出断续的呻吟和孩子的哭闹。孙阿姨抱着孩子站在秦家门口，拍着门板喊人帮忙烧水退热，声音发颤：“我家娃一晚上烧到三十九度，老李家两口子也起不来床了，这是怎么了？一晚上三家人倒下！”
沈清秋心头一沉。她快步走过去：“让我看看。”
孩子裹在薄被里，脸蛋通红，呼吸急促。她伸手探了探额头，又看了看嘴唇颜色，眉头越锁越紧。这不是普通的伤风感冒，症状来得急，热度高，且多户同时发作——是流行性的。
“得送医院。”她说。
孙阿姨点头，眼里含泪：“可王大夫那边电话都打不通，说人太多，挤不进去。”
沈清秋二话不说，帮孙阿姨把孩子裹好背起来，一路往社区医院走。路上又遇见两个邻居搀扶着老人赶路，人人面色疲惫，咳嗽声此起彼伏。
到了医院门口，已是排长队。走廊里加了行军床，躺着不少病人。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汗味混杂的气息。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坐在诊桌后，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正是王大夫。他面前堆着十几份病历本，手里的笔不停写着处方。
“发热、咳嗽、乏力，部分伴有肌肉酸痛和咽喉肿痛。”王大夫一边听诊一边记录，语速很快，“初步判断为流行性感冒，先用解热镇痛药和抗病毒口服液，严重者输液补液。”
李护士端着托盘匆匆走过，口罩边缘已被汗水浸湿，额前碎发贴在皮肤上。她给一个小孩换上吊瓶，又赶去下一个床位测体温。走廊角落里，有家属低声抱怨：“吃了药四个钟头又烧起来了，这药是不是不管用？”
王大夫听见了，抬头看了眼说话的人，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目前没有特效药，只能对症处理。我们已经向上级报备，请求支援药品和医护人员。”
没人再说话。但气氛明显压抑下来。
沈清秋站在诊室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切。她没上前打扰，只是将孩子交给护士登记后，陪孙阿姨在角落坐下等待。她听着周围人的对话，观察着病人的表现，心里有个念头悄然浮现：这些症状虽属流感范畴，但发病速度之快、波及范围之广，远超一般季节性流感。西医按常规方案治疗，似乎未能遏制病情反复。
几个小时后，有人回来反馈，退烧药刚起效不到半天，体温再度飙升。有的病人甚至出现胸闷气短的情况。
王大夫坐在桌前翻看病历，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李护士站在一旁，低声说：“第三批输液的六个人，有两个刚打完就又开始冒汗发抖。”
王大夫沉默片刻，写下新的用药调整方案，声音低哑：“继续观察，加强补液，注意并发症。”
两人对视一眼，皆无更多言语。那眼神里不是愤怒，也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深陷泥潭般的无力感。
沈清秋站起身，带着孙阿姨离开医院，返回四合院。
院子里比早上更安静了。原本热闹的槐树底下空无一人，只有几件晾晒的衣服在风中轻轻晃动。谁家窗户半开，传出断续的咳嗽和低低的啜泣。一只猫蜷缩在墙根下，耳朵警觉地抖动。
她走到自家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医院的方向。远处灰白色的建筑轮廓在日光下显得沉重。
郑大妈靠在门框上，看见她回来，虚弱地开口：“清秋，你说……这病会不会越传越多？王大夫能治好吗？”
沈清秋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走进屋内，关上了门。
窗外，一阵风吹过，晾衣绳上的空衣架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