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仰面躺在平台边缘,碎石硌着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没动,眼睛盯着那片翻涌灰尘的道宫入口,耳朵却在捕捉更远的声音——风声里夹着爆裂的气劲、法器相撞的脆响,还有人喊叫,远远地传来。
不是幻觉。
风铃晚伏在他背上,手还环着他脖子,指尖冰凉。她也没动,像是累得说不出话,只胸口微微起伏,压着他肩胛骨的地方渗出一点湿意,不知是汗还是血。
过了几息,陈陌左手撑地,慢慢坐起。动作牵扯到右肩,肌肉一抽,他咬牙忍住。背上擦伤的皮肉蹭着卫衣布料,沙沙作痛。他抬手把风铃晚从背上放下来,让她靠在一块断裂的石碑后头。
她腿弯处的布料已经湿了半截,左裤脚沾着泥和血,旧伤裂开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玉佩攥得更紧。
陈陌蹲下身,借石碑遮挡身形,目光扫向前方山谷。
底下变了样。
原本安静的谷地现在像炸了锅。东侧山腰腾起三道剑光,缠斗在一起,其中一道青色剑影被两道黑芒逼得节节后退,突然炸开一团烟雾,趁机脱身。西边林子边缘,几个穿制式道袍的人正围攻一个独臂修士,符纸乱飞,火球砸得地面坑洼不断。更远处,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地时激起一圈气浪,震倒了一片低矮灌木,紧接着两道身影从光中冲出,拳掌对轰,震得空气嗡鸣。
喊杀声此起彼伏。
“道宫已开,宝物有主!”有人高喊。
“明心阁余孽就在里面,杀了她夺玉佩!”
“胡说!刚才那股气息是筑基巅峰,谁敢独吞?”
声音混杂,真假难辨。空中不时掠过遁光,有快有慢,有的刚现形就被截住,打作一团。法术光芒在山谷各处闪现,红的、蓝的、紫的,映得山壁忽明忽暗。灵气乱流随着战斗波动,一阵强一阵弱,吹得平台上碎屑乱滚。
陈陌眯起眼,右手无意识摩挲虎口旧疤。他能感觉到那些情绪——愤怒、贪婪、恐惧、狂喜,像热浪一样扑面而来。若是平时,这些足够让他吸纳一波灵气,但现在他不敢动用“红尘映照”。身体太虚,经脉像是被砂纸磨过,强行运转只会反噬。
他屏住呼吸,感知外放。
数道神识扫过平台方向,快得像风掠草尖。他立刻压低身子,顺手将风铃晚的头往下按了按。她一愣,随即明白,缩紧肩膀,贴着石碑不动。
一道青色遁光从南边疾驰而来,掠过战场上方,突然一顿,悬在半空。那人戴着青铜面具,手持长幡,站在幡顶俯视下方,目光落在道宫出口处。陈陌瞳孔微缩,那人虽未锁定他们,但站位明显在监视崩塌区域。
不能久留。
他偏头看左侧山脊,那里有一条被野藤半掩的小径,通向密林深处。地形复杂,适合藏身。他伸手往那边指了指,风铃晚顺着看去,点头。
她想站起来,左腿刚一用力,脸色就白了。陈陌伸手扶住她胳膊,没让她出声。她咬唇,没再硬撑,只是靠着石碑,一点点挪动身体,减少暴露。
两人伏在残石后,一动不动。
下方战局愈烈。三派修士为争夺一件浮在空中的铜镜打得不可开交,镜面不时闪过奇异光纹,像是记录了什么影像。有人认出那是道宫禁制核心,价值极高,立刻又有两拨人加入抢夺。一名黄袍老者祭出铁塔法器,镇压全场,却被一道突袭的雷符击中塔身,塔体倾斜,砸倒一片人。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平台上的两个身影。
陈陌盯着战场中心,发现多数人争的是从道宫逸散出的气息——那是一种带着古韵的灵压,隐约指向某件宝物。但他们并不知道他和风铃晚已经出来,更不知道道果已分。目前来看,暂无针对他们的围剿。
可只要再起一丝动静,局面就可能逆转。
风铃晚张了张嘴,似要说话。陈陌立刻抬手捂住她嘴,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停下。她眼神一紧,随即点头,喉咙动了动,把声音咽回去。
远处,一名灰衣修士正跃上岩壁,离他们所在平台不过百步之遥。那人回头望了一眼道宫方向,目光扫过废墟,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陈陌没松手,依旧盯着那人。
灰衣修士站着没动,手中长刀缓缓抬起,指向崩塌入口。但他没有靠近,也没有释放神识细查,最终转身跳下岩壁,投入下方混战。
陈陌缓缓松开手。
风铃晚没再开口,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然后慢慢把玉佩贴回胸口。她靠在石碑上,缩着身子,尽量减小轮廓。陈陌半蹲在前,右手撑地,双眼始终没离开战场。
风吹过平台,卷起灰烬,落在他们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