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收好了,这是咱们给您打官司打回来的,您该有的社会保障钱款!”
“嗯嗯,就是该这样!你没干错任何事情,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辞退你,更没有任何理由把你从这间房子里驱逐出去!”
“别怕,伊图,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给你妈妈吧,下次如果还有人想欺负你的话,就按这个小东西,姐姐的手机就可以收到信号了,到时候我就过来给他们揍飞!”
坐在图尔库市海滨柔软的沙滩上,穿着白色工装的塔莉娅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用两只手撑住身体,闭上眼睛感受着温暖的西风。
今天是2051年的5月10日,她已经为大选跑了二十余日,和维尔塔宁书记的工会兄弟们一起联系了图尔库及周边城市数十家工厂,百余条街区的工人与无人士,为他们解决了十余场劳动纠纷,打回来百余单被私人企业用各种理由搪塞的社会保障金,也通过招收党内办事人员的方式接收了不少或有技术,或有学识的无业者进入工农共进会的中央办事委员会参与工作,尽管目前工资十分微薄,但他们从来没有怨言。
仅仅用了这二十余天,图尔库城市圈的大部分工人和无业者就认识了这位总是穿着工装跑来跑去的女孩和跟她站在一起的人们。
“多谢你们,图尔库的工友!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给我妈妈的病筹钱呢!”
“卡列娃小姐,多亏了你们的指导,我们才终于找回了上个世纪索密利亚工人的勇气!下次那群人模狗样的家伙再敢克扣我们的工资和社保,我们就让他们的机器停转一个月,看看他们那些白净的脸蛋能急成什么样子!”
被他们帮助过,唤起来的人们的声音还在塔莉娅的脑海中回荡着。
这可比任何一节理论课都要深刻!因为我今天真正地站在了他们身边,真正地在给他们做点什么了!
塔莉娅伸开四肢躺在了沙滩上,她看向那被夕阳染成一颗西柚的天边,心里的喜悦终于爬上了脸颊。
光芒映照在她碧蓝的瞳孔里,散射出五光十色的万花筒。
塔莉娅同志这一辈子去过很多地方,也吃过很多美食,但每次有人问她这一生做过最有价值的事情是什么,她总会提到以前打仗的时候,还有现在在索米利亚的日子,以及后来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
“每当我看到他们的笑脸的时候,我都会感到自己在切切实实地改变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塔莉娅·伊万诺娃这个普通的名字或许不会载入史册,但她所做过的事情将千史留名——还有比这更让人心动不已的事情吗?”
随着柔软的沙子包裹住身体,塔莉娅感觉到身上的酸痛仿佛正在流向大地,她伸展了一下身体,从沙子的怀抱里脱出,拍了拍身上残留的沙子,最后看了一眼被染成金色的北地内海后,缓缓地走回了仍然忙碌着的图尔库市。
那里灯红酒绿,繁华依旧。
是天堂,亦是地狱。
但这里总有一天会成为天堂的。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塔莉娅在战场上养成的直觉突然敲了她一下,她从工装兜里拿出一块镜子,假意看了一眼有些蓬乱的头发。
有那么三四个衣着不一的人,正在用危险的眼神向她这边望去。
一件西装,两件工装,一件白色汗衫。
塔莉娅整理了一下头发,抖了几粒沙子出来,然后关上镜子,向着总书记家走去。
总书记并没有多富有,因此只能在城市外围买一套六七十平方米的房子,但那些地方也恰恰是索密利亚官方私有化公安等公共服务机构后治安最差劲的地方。
塔莉娅确认了怀里的左轮和兜里的一把小刀还在后,加快脚步向总书记家走去。
渐渐地,城市的繁华褪去,街道开始变得狭窄,塔莉娅的左边便是马路,右边便是错综复杂的,由各种廉租房构成的小巷。
她的杀意感知还在不断敲警钟,直到她感觉有一辆车的轰鸣声离她越来越近。
她向左瞟了一眼,便发现有辆小轿车正以和她步行速度一样的车速和她平行。
就在她发现轿车的一瞬间,后门突然向上滑开,一名穿着黑色外套的彪形大汉便从中扑出。
塔莉娅瞳孔一阵紧缩,没等她开始思考,身体便条件反射式地让她躲开了对方的大手。
“砰!砰!”
塔莉娅瞬间拉开工装外套从中抽出纳甘左轮两枪精准地废掉了大汉的双腿,又瞬间将枪口对准了刚刚停下的轿车的驾驶位——纵使塔莉娅并不能通过那种有色玻璃看清车里的人。
坐在副驾驶上的人越过司机看向窗外拿枪对着窗户的少女。
那种如刀锋般冷冽的眼神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除了那些踩着无数人的血汗上台的政客,就只有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士会有 。
枪声瞬间吸引了附近一大群正在烧烤、打牌、买东西、磕药、无所事事、闲聊的人来看热闹。
发觉到这些,塔莉娅几乎仅用了一毫秒就跪倒在地上哭了出来,那把左轮也顺势掉在了地上。
“呜哇——”
被塔莉娅两枪废掉双腿的壮汉捂着正在不断淌血的腿,脸上对痛苦也在刹那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有路人拨打了报警电话,也有路人不忍心看着塔莉娅在地上哭,便簇拥着过来扶她(据塔莉娅自己描述,不排除有想过来对她上下其手的),而车后座的人也趁乱把壮汉拉走。
看来这些家伙很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塔莉娅边哭边想。
马后炮的警察整整用了二十分钟才开着警车姗姗来迟,这些私企掌控的警员大多数并不想摊上什么事,见到案发地只有一名楚楚可怜的,衣衫不整的,痛哭流涕的娇小少女和一摊血迹,他们也就把塔莉娅暂时关去派出所做了笔录调查。
“你好小姐,请问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一名精瘦的警员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坐在塔莉娅面前。
“呜……”
塔莉娅自顾自地用工装袖子抹着眼泪,嘴里还不断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请配合我们的调查,小姐,如果能有证据证明你无罪的话,那么我们就放你回家,好不好?”
塔莉娅抬起头,用含着泪珠的大眼睛看着警员,点了点头。
然后塔莉娅就把自己如何被一辆人贩子车盯上,然后如何用爷爷留下来的防身武器一不小心给对面打残,对面又是如何灰溜溜跑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然后又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一样裹着外套哭。
警员对塔莉娅这副样子感到无可奈何,便拿上笔录出门和同事交流了。
十分钟后,精瘦警员走了进来,告诉塔莉娅可以走了。
“为……为什么?我没有罪吗?我……我……我伤害了别人啊……”
塔莉娅局促地站在比自己高一整个自己的警员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没有,我们根据刚刚来的,声称是你监护人的一个人出示的证件确认了你的身份,根据法律的话,你还是未成年人,况且对方试图拐卖儿童为先,你无罪。”
“唔……谢谢……”塔莉娅像蚊子一样颤抖着说出几个字,然后双手放在身前走了出去。
总书记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正有些焦虑地把刚刚出示的证件放回自己的公文包里,他显然也才从自己“融工”的岗位下班。
所谓“融工”,便是让工农共进会有条件的成员进入各个地方工作,一来为组织赚取资金,二来可以联系不同地方的群众,虽然辛苦,但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呜哇——!”塔莉娅一下扑到总书记的怀里,止不住地哭。
总书记显然没意识到塔莉娅在干什么,只是匆忙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苦笑着和根本不想营业的警察道别。
总书记带塔莉娅上了自己家的蓝色小轿车,然后开始焦急地询问对方是不是给塔莉娅伤到了。
“哼哼——那种货色可还伤不了我——”塔莉娅又抹了一把眼泪,顺便变了一下脸。
“只是可惜了爷爷留给我的枪,它应该被留在那了。”
“你这是——?”
总书记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能演戏的女孩,或者说他只在现在正在维多利亚工作的儿子的口中听说过这样的同学。
“您明白就行。”
塔莉娅平静地说。
“到家了我给您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回到总书记家后,维尔塔宁太太已经给塔莉娅和丈夫准备了一些甜点,她关切地询问塔莉娅发生了什么,塔莉娅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警方没追究?”太太一边洗碟子一遍问。
“对方肯定不一般,一般人贩子的话哪怕是索密利亚的废物警方也该出警了。”
“而且,他们还这么快地把我放了出来,显然是某些不可抗力让他们无法深究。”
塔莉娅喝了一大口水,刚刚的哭戏给她体内的水分消耗了一大半。
“不管怎样,我们的敌人肯定已经开始行动了,作为这场运动的核心,我们肯定会继续遭到这种攻击,你需要保护吗,卡列娃?”
总书记关切地问。
塔莉娅摇了摇头。
“我们的同志需要去到更需要他们的地方。”
塔莉娅将水杯放下,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神情有些凝重。
“对了,”塔莉娅抬头看向总书记,“我们的纠察队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有两百余号图尔库的工友参加了,又一百人装备了大小猎枪,二十余人有左轮,其余人员比较富裕,拥有自己家购置的栓动步枪和半自动步枪以及现代手枪。”
“大选已经不远了,随着最近我们的支持率不断走高,相信不仅是民自党,连社民党也要着手对付我们了,如果我们没有属于自己的武装防备的话,一旦出现当年二战前夕莱茵兰党卫军的情况的话,我们就不妙了。”
“嗯,你考虑得没问题,”总书记也喝了口水,“工人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在他们法律框架内博弈的知识,更需要能砸烂这一框架和戴在脚上的锁链的武器——只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索密利亚这个烂到家的私有化公安体系,居然提供了我们准备武装的最好机会。”
“不会只有我们的。”
塔莉娅有些沉重地说。
“说起来——”塔莉娅抬起头,又恢复了精力。
“什么?”
“你们这里……有枪械吗?……像手枪这种?”
塔莉娅用手做了一个手枪的姿势笔画了一下。
“当然——”总书记笑了笑,然后走到自己和妻子的卧室里取出一把格洛克手枪递给塔莉娅,“为了放着那些混蛋,很多中产家庭都选择从那些该死的枪店买一些枪来防身。”
索密利亚在通过私有化法案后,也在乌拉诺斯枪械资本推动下通过了私人枪械合法化的法案,并美其名曰“提升群众自卫能力,以期更好保卫治安环境稳定”,但实际情况却大相径庭。
“还不错。”塔莉娅嘴角漾起一丝笑容,她检视着手枪,然后塞进了怀里
“那么,我去睡觉啦!”
“快去吧,忙活了一天也该累了!”
瘫软在舒适的床铺上,塔莉娅抱起一团被子把脑袋埋进去,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等北风再来的时候,拉尼娜那家伙会怎么看我干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