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半牌一挂，总会总调榜边那两口未净者总算没再被顺手压回附后栏。
可唐衡去对白塔总会核榜时，很快又看见另一种更会偷净的旧路。
这回不是总榜。
是白塔净榜。
白塔那边把已净、未净、本口待核都另立一列，向来自诩比总调更谨慎。可也正因如此，它最容易悄悄干一件更滑的事：
总榜边还挂着回半牌，人未入榜。
白塔净榜这边却先把那口人并进“已净七口”。
等于高处一半承认没入榜，一半却已拿“已净”把他先收完。后面谁再来对页、对位、对灯，便会自然顺着白塔的“已净”去看，觉得主港那边还在挂牌只是一点多余慢气。
唐衡第一次撞见这事，是在白塔总会核榜夜对的时候。
一口旧绳妇人，候入灯仍亮，第三站尾页写着后手昨夜方停，总榜边回半牌也还没摘。白塔净榜那边却已把她算进“已净七口”，理由是净榜只看后手净不净，不必管入榜与否。
唐衡听见这句，几乎立刻就把白塔净榜按住了。
“后手停页，就等于已净？”
值榜手被问得一顿，还是顺着旧理答：
“至少白塔这边算净了。”
唐衡没和他争白塔净不净的字。
他只把总会榜边那块回半牌、主港总调图上的边灯、以及白塔自己那张回核页一并摊到灯下。
牌上写着“人未入榜”。
图上灰灯仍亮。
页上还留着“候入灯仍亮，缓位不净”。
也就是说，白塔若在这一刻先写“已净七口”，便等于是在告诉更高层：白塔已经收完了，你们后头总可以顺着这个口气把那口人往前推。
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还差最后那半更。
还差榜边那一块牌没摘。
还差候入灯格真正退下去。
唐衡随后翻出上一回刚吃的回误。
总会榜边还挂牌，白塔却先写“已净六口”。结果跨区总收那边照着白塔净榜先把灰边条掀了半寸，总榜下手又顺势去改总到数，差一点让那口人一夜之内被两层高处先后写完。
“你们最会偷净的，不是把人写到。”唐衡把“已净七口”圈出来，“是总爱趁榜边还挂着牌时，先在另一张榜上替他求一个净字。”
这话一出，白塔那边几个人便全静了。
因为他们也看见了，自家向来自觉更细，其实也正因此更容易犯这种“别人还没收完，我先替他净了”的高处偷步。
唐衡当场没让他们删掉“已净”这类榜列。
他改的是这一口人的位置。
从“已净七口”里拆出来，另列：
候入灯仍亮一。
后手昨夜方停。
榜牌未摘，暂不入净。
这样一来，白塔净榜便第一次正面承认，有些人哪怕这边手已差不多停下，也不等于就能先被它独自净完。白塔得等那块回半牌摘了，等总榜那边也肯认这半更过去了，才能把这个“净”写实。
唐衡随后又改了白塔总会核榜的第一问。
不再先问：
这口算不算净？
改成：
榜边牌摘了没有？
灯格退了没有？
这两问一换，白塔那只最爱先替自己求个干净数的手，立时便慢了下来。
到天快亮时，白塔交回的新核榜样上，“已净七口”改成了“已净六口，候入灯仍亮一”。这句远比从前难看，却把那口人真正从白塔这层独自求净的旧眼里拽了出来。
唐衡看着那一列新字，心里才稍稳。
因为总会总调榜要真认得半更，白塔这层就也得学会：
不是你这边差不多净了，就能先替全局把这口人写净。
榜边牌还挂着，灯格还亮着，他便还该留在那点最不好看的慢里。
后半夜再来对白塔净榜时，另一名值核手起初还想把“候入灯仍亮一”塞去背页，前头只留“已净六口”。唐衡没有抬声，只把总会榜边那块回半牌转过来，让他自己去看牌后那束页。那人翻到“榜牌未摘，暂不入净”时，手便慢了，最终还是把“候入灯仍亮一”原样留在正面。因为他也明白，这行字若一退到背后，白塔这层便又会先给人一种已经净妥了大半的错觉。
到次晨白塔把新样送去别口借核时，也第一次把那句“榜牌未摘，暂不入净”照着带了出去。别口值榜手看了半晌，嘴里虽嫌字笨，却还是把它抄在前列。唐衡看见这一步，心里才更稳一些。因为白塔若肯把最不好看的那口未净留在正面，总会榜边那块回半牌才不会变成一块只在本处能用、到了别处又被偷净回去的孤牌。
午后白塔再翻回昨夜旧榜时，那行“候入灯仍亮一”甚至被人拿灰线单独框了出来，免得抄样的人一眼只看见“已净六口”。唐衡盯着那道细灰线看了很久，心里终于安了。因为这说明白塔这层也开始懂得，未净不是羞于示人的尾巴，而是必须顶在正面、替后头总榜挡住先净旧气的一层硬事实。
只要这层灰线还在，白塔再想顺手先净一步时，便总有人会先被它拦住眼。唐衡要的，也正是这一拦。
这一拦不大，却够把“先净半步”重新拽回“先等牌摘”。
白塔肯慢这一口，总会榜边那块回半牌才不至于白挂。
唐衡守的，也正是这口不能替别人先说圆的慢。
只有白塔先把这口慢留在正面，总会、跨区和主港前头那些好不容易才守住的边灯、回迟和牌后页，才不会被它一句“已净”倒着全压回去。
到下一班来核白塔净榜时，值核手也第一次没把“候入灯仍亮一”往背页挪，反而主动拿灰线又描重了一层。唐衡看见这一笔，心里才更稳。因为白塔这层一旦肯替这句慢话自己加重，它往后就不那么容易再被谁顺手抹轻，重新藏回“已净若干”的后头去。
灰线一重，先净那口旧气便更难翻回来。
白塔肯把这句留重，后头总会榜边那块回半牌也才不算孤零零地挂着。
这样一来，净榜这层也总算肯替半更里的人慢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