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边不腾缓”一压进整页借样夹，总会外借样总算不再只是榜边好看话。
可白栀很快又在白塔借榜样时，看见一层更会把样法借空的老毛病。
白塔的人来借总会样，第一句最爱问的仍旧是：
借了哪句？
回半牌有没有？
“牌未摘，位不让”抄了没有？
可他们问完这些句子，真正去对白塔缓位簿时，眼里盯着的却还是：
这一班空了几位？
哪格可以先转热水位？
哪口外转可以先插进来？
换句话说，他们肯借句子。
却还没学会先看“哪一格位如今正被未净者压着，不能让”。
白栀第一次正面撞上这手，是在白塔分簿与缓位簿并排的一次晨核里。
总会样夹已经借到。
回半牌也照挂了。
可白塔那边一见外转口新来三口，立刻有人想把边上那格“仍候一”先并成可让缓位，理由是那口人还在最后一站，白塔眼下只需先稳眼前。
白栀听见“先稳眼前”四个字时，连手里的笔都没动。
她只是把总会借样夹翻到第六页：
牌未摘，位不让。
再把白塔缓位簿里那格正准备淡淡擦开的灰位指给值簿手看。
“这格让给谁？”
“外转口。”那人答。
“原来压着谁？”
“总会页已续到的那口。”
“那他现在净了吗？”
“……还没。”
“牌摘了吗？”
“……还没。”
“那你为什么先让？”
这一问落下去，簿前几个人都静了。
因为白栀没有先和他争借样句子对不对。
她直接把问题按到了那格最容易被人视作“还没到，就先让一让也无妨”的缓位上。
这正是白塔最会偷步的地方。
它不一定在榜上写错。
也不一定在牌上挂错。
它只是总爱在位上提前求净、提前求顺、提前把自己眼前那张簿写得好看一些。
白栀随后翻出前夜刚吃的一回错让。
白塔照着总会借样整夹挂了牌、挂了小签，也把“占边不腾缓”抄进了样簿。可一到真正分热水位与转运位时，值簿手还是先把那格“仍候一”淡淡让出去半寸。结果总会那口未净者一到，白塔嘴上虽认他还未入正区，位上却已被别口先占，只能再把“未净占边”从簿边往回扯。
“你们最会借空的，不是借样夹。”白栀把那格灰位按住，“是借了整夹回去，到了缓位簿前，第一眼却仍旧只看空位，不看压位。”
她说完，便在白塔缓位簿页头加了一条最短的核句：
先看压位，再报空位。
下面又补：
未净压着几格，先答。
这两句一落，白塔那几名值簿手脸上都不太自在。
因为他们第一次得承认，原来来对白塔缓位簿时，最该先报的不是“今日可让几位”，而是“仍被未净者压着几位”。
白栀还嫌不够，又在总会借样夹第六页后添了一个更小的窄签：
压位先报。
借样的人以后来对白塔缓位簿，不许先问借了哪句、挂了哪牌。
第一问必须改成：
哪一格还被未净者压着？
这一问一改，簿前几人的眼神都跟着慢了。
因为他们忽然得先去把那格灰位、那道未摘牌、那页最后一站未进榜的小签重新对一遍，才能说得出这班到底真空了几位。
到午后第二班再来对白塔缓位簿时，原先最爱先问“今班还能让几位热水位”的那名值簿手，这回开口果然先改成了：
“今日未净压位几格？”
这一句一出来，白栀心里反倒松了一寸。
因为她知道，只要这第一问一改，白塔借总会样夹这件事，便不再只是把回半牌和小签抄回本处挂一挂。
它终于开始疼到了位。
而高处的写法，只有疼到位，才算真被借走。
到夜里再核白塔总簿时，那格先前差点被让出去的灰位仍旧压着没动，外转口只得往后排一班。簿面因此不够净，也不够好看，可白栀看着它，却比看见一页整齐空位更安。因为她知道，总会榜边那套法外借到这里，终于不再只是“借了哪句”，而开始变成“哪一格真还不能让”。
更后头白塔分簿手再来抄晚班样时，开口第一句也不再是：
“今班可并几格热水位？”
而是：
“仍压几格？”
这四个字一出来，白栀连笔都没再抬。
因为她知道，总会样夹借到白塔这一层，最值钱的变化已不在页上。
而是在别人终于学会先拿眼去找那格仍旧压着、因此不能让的位。
到更深一班，白塔甚至把“仍压几格”这句抄进了自己的值簿头栏，压在“尚余几格”前头。白栀看见这一下，心里才真正把这章放稳。因为白塔一旦也肯先把压位摆在前头，总会那套样夹外借便不再只是照抄了几页纸，而是把高处看位的第一眼都改了过来。
白栀要的，从来也就是这一眼。
不是别人嘴上会不会说“未净者占边”，而是他一翻簿，先不先去看那格还压着、因此不能让出去的灰位。
这一眼若真改过来，后头许多原本会被一句“空位还剩几格”顺手抹过去的慢，才会在白塔这层继续活下去。
而这点慢能在白塔继续活着，总会那只借样夹才算真被借成了带得动位的硬东西。
只借得动牌，不算借到。
借得动位，才算。
第二天白塔再开缓位簿时，门口第一句也果然变了。来核簿的人不再先问还能拨几格，而是先低头找那枚压在页角上的灰扣还在不在。那灰扣若还在，谁也不好意思把“可拨”二字先写得太快。白栀站在柜后看着，只觉得这才叫借样借到了骨头上。
到午后再对第二轮缓位时，连最年轻那个抄手也会先报：“东边那格还压着，先别算进来。”这句一出来，白塔这边原本最爱先图清爽的核簿口气，便一下子粗硬了许多。白栀反倒觉得安心。因为只有先不那么好看，后头那格位才真有机会继续替没走完的人留着。
白塔肯先认这点不好看，后头的慢才守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