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顾潮尺拦下“只抄牌话，不算借到”，到纪晚照把回半牌、牌后页束和灰边小签一并压进整页借样夹，再到周缄把“占边不腾缓”钉进第六页、白栀逼白塔缓位簿先报压位，这一整卷里总会样册外借那点最容易被人当成体面样句抄走的榜边法，终于一点点开始长出它真正该有的分量。
原先来借样的人，最先看见的总是回半牌。
半更未净，人未入榜。
这八个字最整，也最响，抄回去压在页头最好看。
后来他们又肯多抄一页：
页先到，人未到。
再后头，才勉强肯把“人差一站未进榜”也带回去。
可直到第六页“牌未摘，位不让”被压进整夹以后，总会样册外借这件事才真正变了味。
因为来借的人终于被逼着承认：
你借的不是一句样话。
不是一块牌。
也不是几张签。
你借的是一整套会一路牵到缓位、牵到总数、牵到最后一站都还没走完的整页守法。
纪晚照站在总会借样案前，看着这一夹页一页一页被后来的值抄手翻过，心里比前几卷任何一次看人抄得整齐都更安。
她看见他们在第一页前停。
在第三页皱眉。
在第四页把“人差一站未进榜”又看一遍。
最后在第六页“牌未摘，位不让”前，不得不把手真正停下来。
只有停下来，才说明他们终于看见，这套法真正最硬的地方不在榜边，而在位边。
只要位还不让，你那句“半更未净”便再也没法被人当成只是挂在页头的一层体面灰话。
顾潮尺后头来看总会借样册时，先看的也不再是第一页。
他先翻第六页。
看看有没有人把“牌未摘，位不让”整整抄走。
沈砚舟来核新样时，则先去看牌后页束与第六页是不是还连在一起。
因为他已经知道，一旦别口只抄牌而不抄位，这套总会榜边法再响，也还是会在真正分派位和数时重新叫人抹平。
周缄再核外借样时，最先看的也不再只是回半牌是否还挂。
他先看：
哪格没让。
哪格还压着。
哪一口后来的转运位被往后排了一班。
因为总会样册外借走到这里，真正能证明你借到的，早已不是嘴上会不会说“未净者占边”，而是你肯不肯在自己那张最难看的位簿上，把那格本来最想腾出去的缓位真留下来。
白栀看着白塔缓位簿上那格一直没让出去的灰位，心里甚至比看见总会榜边那枚旧回半牌时还更稳。
因为榜边留牌，还只是高处在话头上肯慢一点。
位边不让，才说明他真的肯在手上、在位上、在后面别口来抢时，多扛一更。
而高处真正最难改的，从来不是嘴。
是手。
后来很多别口来总会借榜边样时，原本最爱先抽走的那张回半牌，也不过是在纪晚照把整页借样夹里第六页写成“牌未摘，位不让”以后，才终于不敢再只借一句话回去。
因为谁都看出来了：
你若只借一句牌话，回去便还可以照旧求漂亮总数。
你若整夹借走，就得连同那格最不愿意留下来的位一起留。
多这一格不让，后头很多原本会被借样抄空的人，才算真正借到了总会榜边那次翻页里最硬的那点慢。
到卷尾时，总会借样案旁甚至又多出一条极短的土记：
借整夹，别借半句。
下面另补：
带页，带签，带位走。
字极土。
却把这一卷真正做成的事说得很死。
顾潮尺看着那行字，心里反倒比看见许多齐齐整整的样册条文都更稳。因为总会样册外借走到这里，终于不再只是把榜边那点最会拦手的话往外送。
它开始把那点原本最难看、最碍事、也最容易被高处说成“可否先让一格”的位，一并压进借样夹里，叫后来的人想抄好看也抄不完整。
而这，才是这一卷真正把“半更未净，人未入榜”从一句能说的话，重新压回成一套不能拆借的守法。
到后来再有人来总会借样时，案前甚至不必旁人多说一句“整夹借”。
来人自己先去找那只夹。
自己先翻第六页。
自己先问：
“这格位后来真没让？”
纪晚照看着这一下自问，心里便知道，这一卷真正推进去的，已不只是回半牌有没有被人照抄。
而是别口终于开始把“位没让”当成借到没有的第一道硬回报。
到卷末再有人来总会还夹时，案前第一句也不再是“牌句已誊妥”。
他们改报：
“页、签、位都照原样挂回去了。”
纪晚照听见这整句，心里才真正安稳。
因为借样这件事到这里，终于不再是谁摘走一句体面话回去做门面。
它开始变成后来的人真要对着页、签和位一并回话，才敢说自己借成了。
而能被这样整套回话，总会那次翻页才算没有白留。
卷到这里，借样也终于不再只是抄字。
它开始变成后来的人肯不肯连同那格最不好看的位，一起认回去。
总会样册外借走到这里，才算第一次把“半更未净”从一句会说的话，真正借成了一套会疼的做法。
这才是纪晚照要的整借。
她知道，往后真正会替这页说话的，未必还是总会这几个人。可只要别口把夹子借回去后，开口第一问也开始先问牌后那格位还让不让，那这一卷便没有白磨。
后来纪晚照把收回来的几份外借回报一字排开，发现有两口值案竟都把第六页单独折了角，旁边还添了“先看位”三个小字。那字歪得很，却比任何工整誊抄都叫她心里更稳。因为这说明整页借样真被人拿去用了，而且用的时候，先响起来的已不是总会教他们背的那句牌话，而是那格最难看的位。
借样走到这一步，才算真的能往下一卷送。
往后别人再翻这夹子，先碰到的也该是那格位。
这才叫把样法整页借走。
纪晚照也终于肯把夹口合上。
这一合，便是整借立住的时候。
也是此卷的收口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