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心计落空
可沈婉莹看得清楚,她进门时,目光先快速扫过花厅,在赵承远身上顿了一瞬,才缓缓移开。
“表嫂。”柳如烟盈盈一拜,姿态温婉。
“来,坐下。”沈婉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这位是赵承远赵校尉,便是你姑母信中提及的良人。”
柳如烟依言落座,微微抬眸看了赵承远一眼,旋即低下头,做出一副羞涩腼腆的模样。
赵承远则坦然起身,朝柳如烟拱手行礼:“赵承远,见过柳姑娘。”
柳如烟低声应道:“赵公子有礼。”
沈婉莹端着茶盏,目光在二人之间淡淡流转,不紧不慢地开口:“今日请你们见面,并无他意,只是让彼此相看一番。婚姻大事,总得见过面、知根底,才好定夺。”
她看向赵承远:“赵校尉,你先说说自家的情况吧。”
赵承远点头,声音沉稳有力:“赵家家世寻常,家父曾任从五品守备,早年战殁于北疆。承远承袭父志从军,现任禁军校尉一职。家中只有老母一人,守寡多年,持家严谨。”
他顿了一顿,语气坦荡:“赵家不比京城大户人家,府中无通房丫鬟,亦无姬妾。承远自幼随母亲长大,家教严苛,门风清白。”
这番话说得实在,不刻意自夸,也不刻意谦卑。
可这些话柳如烟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手中绞着帕子的指尖,却暗暗收紧。
沈婉莹看向柳如烟:“柳家妹妹,你有什么想问赵校尉的,尽管直言。”
柳如烟抬起头,故作认真地问道:“赵公子,我听闻军中生活清苦,常年在外奔波,不知……日后是否也常常离家不归?”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藏圈套:你若答常年不在家,我便有理由推脱,说不愿嫁一个聚少离多的夫君。
赵承远看了她一眼,应答从容:“军务虽繁,然承远驻守京城,非战时不会远离。即便偶有出征,家中老母也自有下人悉心照料,无需挂念。”
柳如烟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又换了个角度问道:“那赵公子平日里,都有什么消遣?”
“消遣?”赵承远微微挑眉,“军中操练之余,承远只读兵书、练刀法,谈不上消遣,不过是日常习惯罢了。”
柳如烟抿了抿唇,忽地露出一丝浅笑,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嫌弃:“赵公子的日子,倒是……简朴得很。”
她刻意加重“简朴”二字,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这般生活,太过无趣,与你相守,毫无意趣。
赵承远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无波无澜,没有恼怒,没有窘迫,更没有半分辩解。
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语气坦荡:“柳姑娘说得是,赵家的日子确实简朴。没有戏班子,没有赏花宴,更没有后宅争风吃醋的龌龊事。”
话音一转,他目光直直看向柳如烟,字字清晰:“赵家虽非高门大户,但也绝不娶一个心不在此的女子。姑娘若心中不愿,赵某绝不强求。”
花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柳如烟脸上的浅笑瞬间僵住,手指死死攥紧帕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赵承远这话,说得体面周全,看似给了她选择,实则堵死了她所有退路:你若当众说不愿,可你姑母与父亲早已应允,你何来正当理由?你若不想认,便只能收起所有小心思,乖乖接受这门亲事。
主动权,瞬间被牢牢握在对方手中。
沈婉莹端着茶盏,嘴角微扬,静静旁观,并未出言。
柳如烟垂下眼眸,睫毛轻轻颤动,片刻后才勉强挤出笑意,声音细弱:“赵公子误会了,如烟并无不愿之意,只是初见,难免……有些拘谨。”
“那便好。”赵承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端起茶盏。
沈婉莹适时开口,圆了场面:“既如此,今日的相看便到此为止。赵校尉,劳你跑这一趟,后续事宜,我会让夫君与你商议。”
赵承远起身行礼:“多谢夫人,承远告辞。”
他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背影笔直,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柳如烟一眼。
柳如烟望着他的背影,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神色晦暗难明。
沈婉莹搁下茶盏,淡淡看她一眼:“柳家妹妹,赵承远此人,你可还满意?”
柳如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全凭表嫂做主。”
沈婉莹没有再多追问,微微点头:“既如此,亲事我会尽快敲定,你安心在府中等候便是。”
柳如烟福身一礼,转身快步出了花厅。
待她走远,翠竹凑到沈婉莹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姐,这位赵校尉果然不简单,柳家小姐那些弯弯绕绕的小手段,他一眼就看穿了。”
“军中之人,常年沙场历练,察言观色本就是基本功。”沈婉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柳如烟想用言语嫌弃、逼他退婚,可惜赵承远不吃这套,他为人不软不硬,应对得恰到好处。”
冬雪端着茶盘进来,一边收拾茶具一边嘀咕:“柳家小姐真是心高气傲,明摆着看不上赵校尉,却还要装模作样。也不想想,赵校尉这般人品前程,能看上她,已是她的福气。”
秋霜轻轻拍了她一下,低声提醒:“少说两句,小心被人听去。”
沈婉莹笑了笑,并未接话。
柳如烟回到自己院中,反手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咬着嘴唇沉思良久。
赵承远绝非易与之辈,他不懂后宅的迂回算计,说话直来直去,却让人抓不到半点破绽。那句“姑娘若不愿,赵某绝不强求”,彻底堵死了她推脱的路。
正面抗衡行不通,那就只能另寻他法。
她走到桌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却并非写给赵承远,而是提笔给萧墨寒写起了信。
笔尖在纸上缓缓勾勒,字迹娟秀纤细,字字皆是柔弱委屈:
“如烟敬禀表哥台鉴:如烟寄居府中,承蒙表哥收留,感激不尽。然如烟身不由己,每有所行,皆非本心。如烟不才,不敢奢望,只盼表哥垂怜,莫要怪罪……”
信不长,却句句暗含深意,尽显无助委屈。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给有妇之夫写这般私信,其中暧昧挑拨之意,不言而喻。
柳如烟将信折好,叫来贴身丫鬟碧桃,神色冷厉:“把这封信送到表哥书房,别走正门,从侧廊绕过去,切记不可让任何人看见。”
碧桃接过信,面露犹豫:“小姐,这……”
“去。”柳如烟声音轻却带着寒意,“别让我说第二遍。”
碧桃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她顺着侧廊绕到书房附近,四下张望确认无人,便将信从门缝下轻轻塞了进去,做完这一切,才原路匆匆返回。
可她全然不知,秋霜早已藏在书房旁的老槐树阴影里,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萧墨寒回府时,天色已暗。
他推开书房门,一眼便看见书案上多了一封未封口的信,显然是从门缝下塞进来的。
他拿起信,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眉头微蹙,拆开只看了两行,神色便平淡无波,随手将信折好,揣入袖中,转身径直往沈婉莹的院子走去。
沈婉莹正歪在榻上翻看医书,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他,便搁下医书坐直身子:“今日回来得早。”
她说着,朝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