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深处的一间隔离病房,门已经被撞碎,木屑散落一地。病房内,几名穿着白色医官服的人正拼命地抵住一张翻倒的木床,试图用它来挡住什么东西。
但那东西的力量太大了。
木床被猛地推开,几名医官被掀翻在地,其中一人被飞来的木腿砸中额头,血流如注,惨叫着捂住伤口。
然后,苏婉如看到了那东西。
它曾经是一名士兵,穿着破旧的军服,上面沾满了血迹和污渍,四肢着地,如同一只野兽般趴在地上,头颅低垂,口中不断流出混浊的涎水,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皮肤下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他的手指变得粗大畸形,指甲长而弯曲,如同动物的利爪,深深嵌入地面的砖缝中。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赤红色的、充斥着血丝和疯狂的眼睛。那眼睛中没有人的神采,只有最原始的、赤裸裸的杀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饥饿。
仿佛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被煞气彻底改造的、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怪物。
而在他的身后,隔离病房内还躺着另外几名士兵,同样四肢扭曲,同样皮肤灰白,同样双眼赤红,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苏婉如瞳孔一缩。
她看向那怪物般的士兵,他正缓缓抬起头,赤红的眼睛四处扫视,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婉如身上。
那一瞬间,苏婉如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让她莫名熟悉的阴冷邪异之感,从那士兵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狂躁,不是单纯的煞气侵蚀,而是某种更加扭曲、更加阴暗的东西。
那感觉,与她在深渊中感受过的混沌孽物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微弱,更加扭曲。
“这是?”苏婉如心中警兆大盛,来不及多想,右手已经按上了琵琶弦。“铮!”一道清越的音符破空而出,化作无形的音波,精准地击中了那怪物的胸口。
这是清心音,能安抚狂躁的精神,驱散负面的情绪。
然而,那异化的士兵被音波击中后,只是身体微微一顿,赤红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
它没有被安抚,反而被激怒了!
苏婉如心中一惊,清心音对煞气侵蚀有奇效,之前那些被侵蚀的士兵,她只需三两下就能稳住。但眼前这个怪物,它似乎已经超越了被煞气侵蚀的范畴,变成了某种别的东西。
那士兵四肢猛地蹬地,如同猎豹般扑向苏婉如,速度快得惊人!
苏婉如侧身闪避,同时指尖连弹,一道道音波如同利刃般切割着那怪物的身体。
噗!噗!噗!音波在它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但那怪物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被血液刺激得更加疯狂!它再次扑来,利爪横扫,带着破空之声!
苏婉如后退一步,避开利爪,同时左手按住琵琶弦,右手猛地一拨。
“嗡!”一声低沉而浑厚的琵琶音,如同古寺钟鸣,在医馆内回荡!
那琵琶音不似之前的清越空灵,而是充满了威严和肃杀,如同无形的巨锤,重重地砸在那怪物的身上!
怪物的身形猛地一滞,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七窍同时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其他几个正在发作的士兵,苏婉如连忙用清心咒将其控制住了。
她快步走向治疗间,推开门。
病房内,随军医师正靠在墙角,脸色苍白,手上沾满了鲜血,显然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斗。她的身边躺着另外几名同样陷入狂躁的士兵,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更像是死亡前的沉寂。
“大夫,”苏婉如蹲下身,检查医师的伤势,“你没事吧?可有什么发现?”
“我没事。”医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具无头的尸体上,眼中满是惊骇和困惑,“苏姑娘,你看到了吗?前几天来的那些人眉心间或者额头都有个黑斑,嘴里还说着胡话,什么绿心等等。”
“那是什么意思呢?”苏婉如沉声道。
“我想不明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医官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两天他们的状况明明已经稳定下来了,我每天都给他们把脉、用药,没有任何异常。但今天下午,他们突然同时发作,先是抽搐,然后狂躁,力气变得大得惊人,我给他们服了安神药,一点用都没有。”
“这么看那应该不是煞气造成的。”苏婉如突然开口,语气肯定。
医官抬头看她。
苏婉如的目光落在一具被解剖的尸体伤口上,眉头紧锁。
“煞气侵蚀,虽然会让人狂躁、失去理智,但不会改变人的身体结构。”她说着,走到那具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那道被音波切开的伤口,“你看这里,他的肌肉纤维、骨骼结构,都发生了畸变。这不是单纯的煞气侵蚀,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改造了身体。”
“改造身体?”叶轻眉打了个寒颤,“谁改造的啊,是我们自己人吗?”
苏婉如没有回答。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但那可能太过骇人,她不敢轻易说出口。
“这件事必须上报。”苏婉如站起身,声音决然,“立刻。”
她刚走出医馆,迎面便遇上了闻讯赶来的魏崇山和几名军方将领。
“情况如何?”魏崇山脸色铁青。
“一名士兵彻底失控,已被击杀。”苏婉如沉声道,“其余几名情况不明,需要进一步观察。”
“失控?击杀?”魏崇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怎么会被击杀?不是有大夫在治疗吗?”
“普通的治疗已经无效了。”苏婉如看着魏崇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士兵已经不是人了。他变成了某种别的东西。魏都督,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煞气外溢问题了。有人在利用这些士兵,做某种试验。”
魏崇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利用我的士兵做试验,岂有此理?谁敢这么做?”二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惊涛骇浪。
魏崇山见苏婉如面色深沉,知道不是儿戏,又道:“你是说……”他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苏婉如能听见,“有人故意让这些士兵被煞气侵蚀?”
“差不多这个意思,但我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苏婉如摇了摇头。
“你再想想还有什么细节?如果是那个小煞星干的,他娘的,我放火烧死他!”魏崇山怒目圆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