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娜眨了眨眼,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困惑。她的声音小小的,像是一个在课堂上举手提问的学生:"那个……职业卡是什么呀?"
帕尔瓦娜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因为激动而涌上来的急促压下去,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职业卡,是一种非常稀有的神奇道具。只要使用它,哪怕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在瞬间完成蜕变,达到超凡职业的最低标准。"
她说到这里,用手指点了点自己额角的位置,像是在示意"先把基础概念理清楚"。
"比如说最常见的战士职业。普通人想要成为一名职业战士,至少要达到几个基本条件——力量、体质、速度这三项属性都要达到F级以上,而且要掌握至少一门战士技能。听起来简单,对吧?运气爆棚的话喝三瓶F级基因药剂就能达标,也就三百金币,但别忘了基因药剂向来有价无市;技能书更别提了,市面上根本不会流通的。"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多了一丝"你们明白了吧"的笃定。
阿扎德双手抱胸,听到这里偏了偏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所以……这张卡,可以直接让你跳过那一切?"
"没错。"帕尔瓦娜说,"直接转职,直接成为最低级的职业者,不需要任何前置条件。"
阿扎德沉默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暗紫色的卡牌上,没有移开,像是在掂量这个信息的分量。
"我从来没有真正见过职业者。"丹尼尔说,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坦诚的直白,"我一直以为这只是那些攻略者们自己编出来的传说。"
"你没见过很正常。"帕尔瓦娜拢了一下垂落到脸侧的卷发,声音恢复了那种"我知道你们不知道"的从容,但语调比刚才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太多人听见的事,"哪怕是最低级的职业者,也都在那些大财团、大公司里位高权重。普通人没有途径成为职业者——基因药剂千金难求,而且有价无市;职业技能根本不在市场上流通;白塔里的掉落率更是低得令人发指。"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从那张暗紫色的卡牌上移开。指尖在罩袍袖口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细微的动作替自己压着什么东西。
"哇!"米娜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纯粹惊叹的惊呼,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映着职业卡边缘的银色纹路,"那这张职业卡,不就成了无价之宝!?"
她的话音落下之后,没有人接话。
那一瞬间,空气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变了——像是有人在一面原本平静的池塘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以职业卡为中心向四周荡开,扩散成一种具体而微妙的张力。
卡维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线。他侧过头,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张脸——阿扎德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在她身上见到的、近乎审视的沉静,像是在用某种他没有听过的算法重新计算着什么;
帕尔瓦娜的手指停在袖口内侧不动了,整个人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忽然被人切断了电源,所有的微表情都被冻结在那一声"无价之宝"的余音里。
而丹尼尔,依然蹲在宝箱前,单手托着那张卡牌,嘴角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还挂着,但卡维注意到他的拇指正在牌背边缘缓慢地、有节奏地来回滑动——那是他整理思路时才会出现的细微动作。
五个人站在暖金色的光线下,像五尊被定格了的雕像,中间隔着一张暗紫色的转职凭证。
他们是一起冒险的队友。一起扛过雪怪的追击、一起在丘丘人的木棍和冰箭下互相掩护、一起在这间领主的房间中互相补位完成了最后一击。
但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临时组队——在这扇青铜门打开之前,彼此之间不过是白塔广场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共同的危险会把不同的人绑在一起,但诱人的利益,往往会把同一根绳子剪断。
卡维把那五六枚蓝色铜币在口袋里拨了一下,让它们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是要确认什么。
他想:如果这张卡牌现在被某个人攥进手里,转身就跑——以这里的场地大小和四个人同时追上的速度,他能跑多远?
大概跑不出十步,就会被阿扎德姐姐一枪送走。但问题从来不在于"能否追上",而在于"会不会有人先动手"。
"咳咳。"
丹尼尔的声音像一把薄刃,轻轻划开了那层凝固的空气。他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他的语气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松弛感,像在提醒所有人"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先别急着估价——还没看是什么职业卡呢。"
他低下头,把卡牌翻过来,牌面朝上。五道目光同时落在那行银白色的字迹上。丹尼尔逐字念出上面的描述,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先在舌头上过一遍才放出来:
"卡牌师——使用后可转职成为卡牌师,并获得一副二十张的预组卡组。没了。"
"卡牌师?"帕尔瓦娜的眉头动了一下,那层因为"无价之宝"四个字而凝在脸上的谨慎被一种新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神情取代了,"目前已知的主流职业只有三大类——战士、灵能师、机械师。卡牌师……从来没听说过。"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那张卡牌上又停了两秒,像是在用她所知的全部信息去对照"卡牌师"这三个字的重量。然后她慢慢抬起眼,看向丹尼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像在确认某件她自己也还没完全相信的事:
"莫非……这是新职业?"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卡维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观察周围人的微表情,几乎不会察觉——阿扎德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不到一毫米,像是在重新把"卡牌师"三个字和她刚才在战场上见过的那些暗绿色的精灵卡牌重叠在一起;
帕尔瓦娜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下唇被齿尖压出一道极浅的白痕;米娜的手指攥住了卡维的袖口,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感觉到她的体温。
卡牌师的强大,刚刚在领主手中已经展露无遗。那些从牌库中一张接一张飞出的随从、那些能够在同一个回合内连锁触发的效果、那些精密的资源循环和节奏控制——在刚才那场战斗中,五个人合围一个领主,却用了整整四个回合才将它的血量归零。如果他们现在有人能成为卡牌师,拥有属于自己的预组卡组……
卡维把这个想法按住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拍,但那不是贪婪,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饿了很多年的人,忽然被人领到了一扇半掩的门前,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里面有食物的香气。
他没有立刻推门,因为他不确定门后面等着他的是面包还是陷阱。
他垂下眼,没有让自己的目光在那张卡牌上停留太久。口袋里的六枚蓝色铜币又响了一声,被他用指腹压住了。
暖金色的领主房间安静了几秒,白金宝箱表面的银色纹路还在缓慢地流动着,像一条无声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