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束的声音越来越尖,像刀子在脑袋里割。何涛站在烧得只剩架子的战车顶上,手里还举着高频震荡刀。风沙打在脸上,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台机甲胸口发出来的蓝光。
下一秒就要炸了。
他顾不上省异能了。左手一把按住左耳的耳钉,心里想:“拼了,信你一次。”
突然,世界变慢了。
空气变得很厚,沙子停在半空,远处的炮火也停住了,拖着长长的红光。敌人的五台机甲动作一卡一卡的,像旧电视里的画面。头顶那台正要开炮的机甲,炮口的能量球胀到一半就不动了。
“真行?”何涛咧嘴一笑,鼻子一热,血顺着人中流下来。
他没时间擦。脑袋嗡嗡响,太阳穴直跳。他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多久,赶紧睁大眼看战场。
五台机甲排成半圆往前走。它们背后的散热板一下开一下关,像是在轮流散热。第三台刚排完气,护板还没关紧,露出里面发红的管子。
“三秒漏洞……猜对了。”他抹了把鼻血,咬了下舌头让自己清醒,“就先打你。”
他脚下一蹬,冲了出去。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留下印子,速度快得看不清。一百米转眼就到。他在第三台机机甲后面落地,抬手就把震荡刀插进散热口。
刀的震动传进内部。管道爆裂,能量倒流,整台机甲从里面炸出一团火。轰的一声,旁边两台被炸得后退,装甲咔咔响。
时间恢复了。
爆炸的冲击波扫开掩体。剩下的四台机甲反应过来,炮口一起对准何涛刚才的位置。天上的浮空舰也开始俯冲,导弹舱打开。
但何涛已经不在那儿了。
他在爆炸前最后一刻跳了。身影一闪,出现在第二台机甲侧面。这一跳更远,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脑袋像被人搅了一样,耳朵也流出点血。
“操……比喝醉还难受。”他甩了下头,站稳,反手一刀砍进第二台机甲的履带连接处。金属撕裂的声音响起,这台机甲当场瘸了,歪着原地转圈。
第三次跳跃,他越过三十米高的断墙,落在第四台机甲背后。这台正在转炮塔找人。何涛落地滚了一下,顺势把刀插进它的腿关节。高压油喷了一地,机甲单膝跪地,动不了了。
第五台见势不对,开始往后退,同时向天上发信号求救。
“想跑?”何涛喘着气,嘴角扬起,“当这是菜市场?”
他不再留力,集中最后一点力气,跳得更远。眼前一花,他已经站在敌方浮空舰的顶部。上面的外星兵还没反应,他就一脚踢开通讯舱盖,举起震荡刀狠狠劈下。
火花飞溅,天线断了。
整个战场的敌人乱了。机甲互相撞,浮空舰各自飞,连炮火都打乱了。
“他们乱了!”有人在掩体后大喊。
“反击!现在!”另一个声音跟着喊。
原本趴着的老兵们一个个爬起来,拿着快没子弹的枪,对着机甲的轮子和眼睛乱打。有个缺耳朵的老兵捡起一块烧红的铁皮扔出去,居然砸中了一台的镜头。
何涛坐在舰顶,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敌人,终于松了口气。腿一软,直接坐倒在烫人的甲板上。头很晕,眼前发黑,鼻血和耳血混在一起,滴到下巴。
“我说……你们也不过如此嘛。”他低声说,抬手擦脸,结果在衣服上蹭出三条血痕。
底下的人开始收拾残局。一台重伤的机甲还在动,三个队员用撬棍卡住它的关节,硬是把它拆了。另一处,有人点燃缴获的能量罐照明,照出满地废墟。
空中舰队发现指挥断了,主力没了,不再打了。几艘浮空舰慌忙升高,别的掉头就跑,连同伴都没收。地面部队更惨,丢下两台坏机甲和一堆武器,拼命往回逃。
没人追。
大家都累得不行,能站着就不错了。
何涛坐在舰顶,看着敌人跑光。风吹得更大,带着灰和焦味打在脸上。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震荡刀,刀上有裂纹。他随手一扔。
“赢了?”底下有人小声问。
“没赢。”他哑着嗓子说,“只是活下来了。”
说完他自己笑了,肩膀抖,伤口疼得抽筋。但他还是笑,越笑越大,最后变成干嚎,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底下的人有的跟着笑,有的拍地大哭,更多人坐着不动,抱着枪发呆。
这场仗不像打仗,像从死神手里抢命。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说话。
何涛笑够了,擦了把脸,扶着断杆慢慢站起来。脚下是坑坑洼洼的焦土,到处是弹坑和残骸。几台冒烟的机甲歪着躺着,像被扔掉的破玩具。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还有血味。
他一步步走下浮空舰,踩在扭曲的钢板上发出嘎吱声。走到战场中间停下。活着的队员慢慢围过来,没人说话,只看着他。
他抬头看了一圈,看到每个人脸上的灰、血和疲惫,也看到他们眼里重新亮起来的东西。
“接下来?”有人轻声问。
“睡觉。”他说,“睡醒了再说。”
大家一愣,然后哄笑起来。
笑声在废墟里回荡,惊起几只躲在残骸里的老鼠。它们尖叫着窜过地面,钻进塌掉的掩体。
何涛没笑。他站着不动,看着不远处一台还在冒烟的机甲。驾驶舱门半开着,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有没有人。
风忽然停了。
沙子落下。
他左耳的耳钉有点烫,像是提醒他什么。
他没动。
就站在这片刚打完的焦土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