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阴风雪气,终于散开收尽。
深冬难得逢上好天色。红日高悬,天光透亮,风柔霜暖。
村路残雪消融,泥土干爽不泥泞,正是搬迁安家的好日子。
王招娣提前一日,约好村里几家有农用平板推车的村邻,去帮两姐妹搬运行李。
天色刚蒙蒙亮,她便早早起身收拾。
备齐新置的被褥、温热开水、垫腹干粮,诸事打点妥当。
她细心叮嘱狗蛋在家乖乖守门,随后跟着推车的邻居们,一路往镇郊赶去。
镇郊废弃牲口棚外,两姐妹早已收拾妥当,静静等候多时。
她们的身家,单薄得让人心酸。
一只旧粗布包袱,裹着全部换洗衣物、针线零碎。除此之外,只剩几柄常年相伴的竹编工具。
篾刀、分丝器、打磨石块,件件老旧,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这几样朴素物件,是她们漂泊数年,唯一赖以活命的生计依仗。
抬眼望着住了数年的破败棚屋,两姐妹眼底泛起淡淡酸涩。
这里藏满寒夜饥寒,藏尽外人欺凌。是委屈,也是数年唯一的容身之地。
如今要彻底告别漂泊,心里五味杂陈,忐忑里又藏着真切期盼。
“大姐,又劳你费心跑一趟了!”林大翠语声温软,满是感激。
“都是应当的。”王招娣上前帮忙提拿包裹,“趁早进村,正午暖和,正好安顿收拾!”
几人合力,将工具与行李稳稳摆上车厢,仔细捆扎牢固。
车轮缓缓滚动,正式驶离镇郊这片苦寒之地。
一路向阳前行,乡野田畴开阔安宁。
林大翠、林小翠一路跟车前行,目光望着沿途陌生的村落田地。心底难免拘谨忐忑。陌生村落,陌生乡邻,让她们习惯性胆怯。
可一想到从此不用风餐露宿、不用看人脸色摆摊受欺,忐忑便渐渐被希冀取代。
半个时辰路程,推车稳稳驶入青山村村口。
冬日晴暖,村里无事的妇孺老人,全都聚在向阳墙根下晒暖唠嗑、做针线活。
听见车轮响动,众人齐齐抬眼张望。
忽见车上坐着两个面生的年轻姑娘,衣着朴素,眉眼温顺安静。
好奇的低语声,轻轻在人群里散开。
“这俩闺女看着眼生,不是咱本村的人吧?”
“瞧着文文静静的,看着是本分老实性子。”
“应该是招娣接回来帮忙干活的吧?”
众人只是纯粹好奇打探,无排挤,无恶意,更无刻意揣测。
历经大半年风气整治,再加王招娣常年勤恳向善、带头致富。
青山村村风早已焕然一新,不再狭隘排外。
王招娣缓步跟在车旁,见众人观望,索性大大方方讲明缘由。
“婶子、大娘们,跟大家说一声,这是邻乡的林家姐妹。”
“爹妈去得早,无依无靠,常年靠编竹器讨生活,在外总受人欺负,好可怜的。”
“两人已经在村部报备登记,正规务工暂住,是来帮我打理河滩菜地的。”
“闲时做手艺,安分做人踏实干活,往后还请乡里多担待包容啊!”
几句话光明磊落,直接掐灭了所有滋生闲话的可能。
围观乡邻纷纷点头释然,句句都是心软体谅。
“原来是苦命孩子,真是不容易!”
“有个安稳落脚处,好好干活,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招娣心肠仁义,肯帮扶旁人,是咱村的福气!”
村口院墙侧边,李二田正拎着斧头闷头劈柴。村口这么大的动静,他是听到的。
他悄悄借着院墙缝隙,往外偷瞄。
看着王招娣坦荡从容、人人敬重。看着无依无靠的外乡姑娘,稳稳得了落脚处。
再对比自家闭门蛰伏、声名难堪的境地,心底酸涨、挫败、妒意层层翻涌。不过也只得全数压在心底。
平板车缓缓驶离村口,顺着平整田埂,往河滩方向行去。
暖阳铺遍四野,越冬菜畦青翠整齐。
翻新的河滩土地开阔平坦,修葺一新的茅草棚静静立在边角,干净又安稳。
两姐妹望着眼前安宁村庄、整齐田地,一路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舒展。
漂泊数载,颠沛流离。
从今往后,她们终有地可栖,有活可干,有人相扶,有前路可盼了!
安稳踏实的新生活,已然稳稳铺展在眼前。只待落地安顿,便同心协力,耕耘度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