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在沼泽深处来回搜寻许久,四处循着兽吼、魔力波动探查。
可几番奔波下来,六级魔兽一头都未曾撞见,就连五级魔兽也寥寥无几。毒藤被尽数清除之后,不少强悍魔兽或是远遁,或是早已死在往日的纷争之中,剩下大多只是些二三阶的普通异兽。
陈峰停下脚步,站在泥泞的沼泽岸边,眉头微微皱起。
他忽地心中一动。自己是外来之人,对这片地域终究不熟,可六头毒蟒与胆小鳄世代栖息于此,乃是这片沼泽的本地霸主,它们岂会不知道高阶魔兽藏在何处?
想到这里,陈峰精神一动,沟通幻界,将六头毒蟒与胆小鳄一同唤了出来。
两头庞大的魔兽现身沼泽滩上,庞大身躯压得泥水四下漫开。
“你们世代居于此地,这沼泽之中,还有没有残存的五级、六级高阶魔兽?尽数告诉我。”
经受契约束缚,二兽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全盘托出。
六头毒蟒六颗头颅缓缓转动,沙哑低沉的声音在陈峰脑海响起:
“此地沼泽森林,仅仅只是死亡森林的外围边缘而已。真正的凶险,不在这片沼泽。只要横穿整片沼泽,便能抵达另一片魔兽大陆。”
“那片大地凶兽横行,不要说五级、六级魔兽,就连九级魔兽都为数众多。那片土地之上,还蛰伏着一头十级魔兽,地狱犬。自上古神魔大战便存活至今,曾经吞噬过无数神魔强者。传闻,就连光明神与黑暗魔神,都曾经在它手中吃过败仗。”
陈峰越听,心中越是疑惑。
他过往翻阅过不少大陆古籍残卷,所有记载都明明白白写着,上古神魔大战,最终是光明神与黑暗魔神取得胜利,肃清诸多旧神,而后建立秩序。
怎么从毒蟒口中,二大神明还会败给一头魔兽?
陈峰当即开口,道出心底的质疑:
“古籍之上明明记录,上古大战是光明神与黑暗魔神取胜,为何你却说二者败于地狱犬之手?”
六头毒蟒巨大的蟒头微微低垂,浑浊的竖瞳望向远方死亡森林的方向,缓缓道出缘由。
“那场大战,他们确实赢下了整片人族大陆,但是,他们从未踏入过魔兽大陆。”
“地狱犬镇守两界的隘口,光明神与黑暗魔神曾经联手率军想要攻入魔兽大陆,却在边界被地狱犬重创,折损大批麾下神魔,只能悻悻退走。后世流传的史书典籍,皆是光明城一方编撰,自然只会记录他们胜利的部分,将战败的这段往事,彻底抹去。”
一旁的胆小鳄也发出沉闷的低吼,附和毒蟒的说辞。它修为不及毒蟒,寿命有限,只是代代听老辈魔兽口口相传这个传说。
陈峰伫立原地,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原来上古的真相,并不像书本记载的那般简单。光明城掌控典籍,篡改历史,遮掩战败的过往。
死亡森林尽头,那片魔兽大陆,竟然还存在十级的地狱犬。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缓缓爬上陈峰的心头。
若是有朝一日,地狱犬打破界限走出魔兽大陆,整个人族帝国,又该如何抵挡?
听闻十级地狱犬的可怖传说,陈峰心中悬起一块大石,当即向前追问。
“既然魔兽大陆强者如云,那地狱犬,或是魔兽大陆的族群,会不会跨过边界,大举进攻人族大陆?”
六头毒蟒巨大的身躯在泥水中微微挪动,六颗蟒头轮番开合,沙哑的意念传入陈峰脑海。
“哪里敢轻易打过来。人界这边强者数不胜数,精灵族、兽人族,还有其余诸多异族,早已结成生死联盟。上古一战,光明神与黑暗魔神麾下力量也几乎损耗殆尽,两位大神已经整整三万年不曾踏足人界。如今表面上看着是光明城执掌大陆秩序,实际上那是人界联盟当年战败之后签下的契约,仅仅只是允许光明城在大陆传播信仰而已。”
“只是岁月流转,经过这么多年的扩张发展,光明城暗中积蓄力量,实力早已凌驾于大陆各大帝国之上,很多旧的约定,渐渐被世人淡忘。”
这番秘闻,完全颠覆了陈峰从前从书籍之中看到的认知,他眼中满是惊疑。
“这些隐秘之事,你们一头沼泽魔兽,又是如何知晓?”
六头毒蟒不慌不忙作答。
“我们本就是两界隘口外围的守护兽,这些秘闻,皆是境界更高的七级魔兽代代传递下来。”
陈峰眼神一凝,继续追问:“那七级魔兽,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七级魔兽,实力等同人族的圣级魔幻师。”毒蟒缓缓解释,“抵达这个境界,便不再受寿元桎梏,得以永生。还可以褪去兽身,化作人形,混迹于人世间的城池之中,行走世俗,打探各处情报易如反掌。”
“况且人界本身也留有不少守护魔兽,各族守护兽之间互通讯息,消息流转极快。大陆各大顶尖势力,心里都清清楚楚这些内情,只不过普通凡人、低阶修士无从得知罢了。”
一旁的胆小鳄趴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也连连发出低吼表示认同。
陈峰伫立沼泽之畔,听着一桩桩被史书掩埋的真相,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光明城并不等于人界的主宰,不过是靠着一纸旧契约传播信仰;上古神魔两神也并非所向无敌;魔兽大陆强者林立,七级圣级魔兽可以化为人形潜伏世间。
许许多多从前模糊的谜团,此刻渐渐有了答案。
一桩桩尘封万年的大陆秘辛涌入脑海,陈峰心神震荡不止。
他沉默伫立在沼泽岸边,消化完所有颠覆认知的真相后,心头最牵挂、最忌惮的问题终于浮上心头。
自身驭兽师的身份,是他此生最大的隐秘,也是最大的祸根。
如今知晓大陆深层格局,他必须弄清楚,上古关于驭兽师的真正过往!
陈峰目光沉凝,对着幻界轻声发问:
“既然你们知晓上古秘闻,那告诉我,上古的驭兽师,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会被整个大陆追杀,斩尽杀绝?”
此话一出,原本神态温顺、老老实实蛰伏一旁的六头毒蟒,瞬间浑身戾气暴涨!
漆黑鳞甲骤然倒竖,残存的五颗蟒头同时高高扬起,蛇口大张,发出震彻沼泽的愤怒嘶吼。滔天的恨意与暴戾之气从身躯深处爆发,泥水被震得层层炸开,连一旁的胆小鳄都吓得浑身一颤,慌忙缩起身躯。
毒蟒传递过来的意念,满是万年不熄的怨毒与愤怒,字字铿锵、咬牙切齿:
“驭兽师?!这群卑劣至极的人类!是所有魔兽一族万古不灭的仇敌!”
“你可知上古神魔大战,为何生灵凋零、万族死伤过半?全是拜上古驭兽师所赐!”
六头毒蟒六颗头颅轮番怒吼,积压万年的种族恨意尽数倾泻而出。
“上古时期,最早的一批驭兽师,掌握逆天契约之力,强行掳掠、奴役各族魔兽!他们根本不屑所谓的共生相伴,只将万千魔兽当成攻城掠地的炮灰、消耗性命的棋子!”
“无数高阶魔兽、远古异兽被强行契约,被逼着冲上神魔战场,正面硬抗神魔之力!没有停歇,没有退路,生生被打杀、被献祭、被耗尽本源!”
“那一场浩劫,整片万族魔兽,足足战死半数!无数传承古老的魔兽血脉彻底断绝,无数上古异兽种族彻底消亡!”
陈峰身躯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驭兽师只是小众禁忌职业,被光明城忌惮、被世俗不容。却万万想不到,上古驭兽师,竟造成过如此惨烈的种族浩劫!
毒蟒恨意未消,继续沉声诉说上古结局:
“魔兽死伤惨重、濒临灭族,残存的上古神魔也被驭兽师裹挟的兽潮重创无数。彼时战乱崩坏、天地失序,世间生灵怨声载道。”
“最终,残存的光明神与黑暗魔神放下对立,联手定下天罚铁律!”
“他们诛杀了所有上古顶尖驭兽师,摧毁驭兽传承宗门,抹除大半驭兽功法,将天下驭兽师尽数斩尽杀绝!”
“自此立下万古铁规:人族修士,永世不得契约魔兽、奴役异兽!凡驭兽者,即为万族公敌、天地异端!”
一旁的胆小鳄也浑身发抖,发出低沉的悲鸣,骨子里刻着源自血脉的恐惧与憎恨,那是魔兽一族代代相传、深入骨髓的仇怨。
陈峰怔怔立在原地,浑身冰凉,心底一片骇然。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为何光明城对驭兽师赶尽杀绝、绝不姑息!
为何大陆各大势力闻驭兽师之名,皆视之为邪魔异端!
为何所有野生魔兽,天生敌视人类驭兽师!
根本不是世俗偏见,而是上古驭兽师,亲手欠下了整片魔兽一族的血海深仇!
自己修习驭兽之道,在世人眼中,并非只是禁忌修士,而是复刻上古浩劫、威胁万族的罪人!
一念至此,无尽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他从前契约魔兽,皆是真心相伴、共生共进,从未强行奴役、从未逼迫厮杀,与上古残暴的驭兽师截然不同。
可世人不分善恶,种族不分你我。
在所有魔兽、所有正统势力眼中——
只要是驭兽师,便是罪人!
知晓这万古秘辛,陈峰才真正明白,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到底有多凶险、多难独行。
六头毒蟒残余的头颅依旧狰狞怒张,意念里的嘲讽与怨毒丝毫未减,死死盯着身前的陈峰。
“等着吧!上古铁律亘古不变,所有驭兽师终有一死!你也逃不过被灭杀、被清算的下场,你这个可耻的驭兽师!”
刺耳的咒骂裹挟着万年种族仇恨,狠狠砸在陈峰心头。
闻言,陈峰眼底最后一丝对二兽的宽容彻底消散,心底骤然生出熊熊怒意。
他知晓上古驭兽师罪孽滔天,明白魔兽一族的恨意由来已久,可上古的罪孽,从不该由后世无辜之人背负,更不该由他来买单。
他从未将麾下异兽当作炮灰,一路相伴、共生相守,问心无愧!
凭什么要因千年前的旧账,被无端唾弃、被判定死罪!
陈峰神色冷冽,不再多言,心念一动,强悍的契约之力骤然碾压而下。
无形的禁锢瞬间锁死六头毒蟒与胆小鳄的神魂,任凭二兽满心不甘、疯狂嘶吼挣扎,庞大的身躯依旧不受控制地被空间之力拉扯。两道巨大黑影一闪而逝,被强行封禁收入幻界深处,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聒噪声响。
沼泽岸边瞬间恢复寂静,只剩微风拂过泥水的轻响。
陈峰独自立在原地,周身气场冰冷凛冽,无数压抑在心底的不甘与隐忍,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抬眼望向辽阔天地,心中凛然自问,字字铿锵。
世所不容又如何?
天道唾弃又如何?
难道身怀驭兽之力,便该生而就死、束手待毙?!
他一路走来,九死一生,全靠这世人唾弃的驭兽之道,方才堪堪苟活至今!
若是我不是驭兽师,早在初入凶险黑森林时,便葬身兽口尸骨无存!
若是我不是驭兽师,早已殒命于魔幻森林的异兽围剿,化作一抔黄土!
若是我不是驭兽师,当年早已被天才天骄艾利克斯强势镇杀,断绝一切前路!
若是我不是驭兽师,早已沦为二皇子夺权路上的牺牲品,死于权谋暗算之中!
这世间黑白,从来不由世俗定义,万古对错,终究是强者说了算!
上古驭兽师有错,我陈峰无错!
他们嗜杀暴戾、奴役万族,而我以诚待兽、共生同行!
凭什么要让我,为千年前的罪孽陪葬?!
凭什么身怀逆天之道,便要卑躬屈膝、束手待诛?!
这一刻,陈峰心中所有的迷茫、愧疚尽数烟消云散。
管他光明城铁律,管他万族忌惮,管他上古恩怨!
从今往后,他不再因驭兽师的身份自卑,不再因世人的偏见迟疑。
纵使举世皆敌,纵使万族不容,他也要走出一条独一无二的驭兽正道!
以己之力,改写万古偏见!
以强之道,护己身前后路!
心绪落定,陈峰眼底锋芒毕露,周身气息愈发沉稳凌厉。
了解了上古秘辛,知晓了世界格局,看清了自身绝境,他的修行之路、变强之心,愈发坚定。
此地沼泽再无停留必要。
他转身凌空踏步,朝着湖心秘境木楼疾驰而归,心中已然有了全新的规划。
带着满腹的过往秘辛与逆天而行的坚定心念,陈峰疾驰折返湖心岛。
踏入熟悉的秘境结界,周遭安宁静谧,老树新叶葱郁,四方一片平和。他压下所有杂念,回归木楼之中,盘膝落座,打算静心冥想,稳固修为,沉淀今日所得的海量情报。
可刚刚沉入心神,那股久违的、如芒在背的窥探感,再次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若有若无的错觉,而是无比清晰、死死黏在周身的注视感,仿佛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落在自己身上,窥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
随着他静心凝神,感知越发敏锐,这股窥探的感觉反倒越来越浓烈,挥之不去。
陈峰眉头骤然紧锁,心底疑云再起。
他猛地睁开双眼,起身踏出木楼,立于庭院中央,缓缓闭上双目,将全身神念尽数铺开,极致细致地感应整片秘境的每一寸气息波动。
整片湖心岛、结界内外、林间湖面、地底缝隙,尽数被他的感知彻底覆盖。
老树树心的隐秘空间之中,正在悄悄观察陈峰的莉欧诺蕾瞬间心头一紧,察觉到外界少年极致铺开的神念探查,吓得连忙收敛所有气息,关闭树心对外的监视画面,彻底隐匿自身踪迹。
隔绝外界感应后,莉欧诺蕾拍着小小的胸口,小脸写满后怕,六片薄翼轻轻颤动,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悸:
“爷爷,这个大哥哥的感知也太敏锐了!我只是悄悄看了他一眼,他居然全部都能感知到,太厉害了!”
树心老爷爷伸出柔软翠绿的树枝,轻轻温柔抚摸着莉欧诺蕾的小脑袋,苍老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看透大道的从容:
“莉欧诺蕾,你要记住天地间的至理——强者不辱,不可查,更不可欺。”
“他如今不过区区狂级修为,神念感知便已经敏锐到这般地步。日后他若是突破桎梏,踏入王级、乃至圣级境界,哪怕是我这独立于世的树心空间,也彻底遮掩不住你的窥探痕迹,一丝一毫的气息都藏不住。”
话音稍顿,老爷爷语气转而宠溺又底气十足,淡然笑道:
“不过你无需惧怕。你是天生的自然圣级圣灵,天赋本源远超同阶一切修士。真论实力,如今的他远远不及你。”
“放心便是,若是他日这小家伙不知好歹,敢对你生出半分不好的心思、敢招惹于你,以你的力量,随便出手,便能将他轻松制服。”
树心空间绿光融融,安稳庇护着懵懂纯真的小精灵。
而外界,庭院之中的陈峰闭着眼探查良久,神念扫遍四方,依旧一无所获。
整片秘境空空荡荡,气息干净平和,没有半点陌生生灵的痕迹。
可那股被人紧盯窥探的直觉,却真实无比,从未消散半分。
陈峰缓缓睁眼,眼底满是深沉的惊疑与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