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头猎妖犬跃过火油线,獠牙燃着黑焰扑来。铁骨将军低吼一声,狼牙棒横扫而出,“轰”地砸在犬首,那畜生哀嚎翻滚,撞进身后火堆里,烈焰腾起半人高。
苍夙站在石台边缘,右臂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钝痛,血顺着袖口滴落在断剑刃上。他没动,只是将阿狰往肩头托了托,低声说:“抱紧。”
阿狰搂紧父亲的脖子,银发被夜风卷起,贴在苍夙染血的侧脸上。他看见三名修士从犬群后冲出,手中符纸燃起赤光,直扑营地南门。铁骨带人迎上去,但敌方人数太多,两侧林中不断有人影窜出,踩着火油未燃的空隙逼近。
“娘!”阿狰突然喊。
阿溟已经动了。她左手一扬,七根巫骨绳如活蛇般甩出,靛青色那根缠住一名修士手腕,猛地一绞,那人惨叫一声,符纸落地熄灭。她脚下一滑,避过另一人劈来的短刀,右手摸向发间匕首,却未拔出——敌人太多,近身即乱。
苍夙咬牙跃下石台,断剑划出一道弧光,逼退两个围攻铁骨的修士。他脚步一顿,右肩伤口崩开,血喷在火油地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他强撑着再进一步,却被一道锁链余波扫中胸口,踉跄后退,单膝跪地。
“爹!”阿狰挣动,就要往下跳。
“别松手!”苍夙厉喝,声音已带喘。
可就在这一瞬,空中骤然响起金属摩擦声。七道乌铁环自林顶飞降,带着刺耳啸音,瞬间套住阿狰脖颈、手腕、脚踝,将他整个人凌空吊起。驭兽铃从腰间滑落,“当啷”坠地。
“祖龙印在此!”林中传来嘶哑大喝,“拿下!”
阿狰悬在半空,呼吸一窒。他挣扎着抬头,看见那锁链由粗变细,末端连着一张符网,正缓缓收紧。他张嘴想喊,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阿溟疯了一样冲过去。她双足蹬地,借力跃起,巫骨绳齐出,缠住锁链猛拽。可那铁环纹路诡异,越拉越紧,反震之力将她掀翻在地。她翻身再起,又被三名修士围上,刀光交错,逼得她连连后退。
苍夙想站,可气血逆冲,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他伸手去抓断剑,指尖刚触到柄部,锁链余波再次扫来,将他震退数步,背脊重重撞上石台基座。
“小主子莫怕!”
西岭方向传来一声暴喝,地面震动。一道高大身影踏碎枯枝奔来,浑身浴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淌血,正是铁骨将军。他原本在南口布防,察觉异动后立刻折返,途中斩杀两名拦截者,硬生生杀穿敌阵。
他冲到锁链下方,仰头怒视,两眼赤红。不等上方修士反应,三百斤狼牙棒抡圆了往上砸去——
“铛——!!!”
火星炸裂,一根铁环应声断裂。余劲未消,棒身顺势横扫,又砸中第二环。铁骨怒吼再起,第三棒直击中央枢纽,整条锁链剧烈震颤,七重铁环崩开三道。
阿狰身体一沉,直直坠下。阿溟抢步上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母子俩滚倒在地。她顾不上自己,先摸儿子脖颈手腕,见无外伤才松一口气,随即把阿狰紧紧护在身下,背对外敌。
铁骨不退反进,狼牙棒拄地,挡在母子前方。他胸口起伏,盯着林中暗处:“谁再敢动小主子一根手指,老子砸烂他的头!”
敌阵一阵骚动。猎妖犬受惊后退,修士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上前。
苍夙终于撑着站起,一手扶墙,一手握紧断剑。他走到阿狰身边,低头看一眼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又抬头望向铁骨:“援军……只有你?”
“我带的人全在这儿。”铁骨抹了把脸上的血,“其余还在路上,最快明日午时能到。”
苍夙点头,不再多问。他转向南口,声音沙哑却清晰:“结阵。”
铁骨立即会意,转身吼道:“残部听令!以石台为中心,三角列阵!老刀守左翼,瘸腿李带弓手上高坡!其他人跟我堵门!”
旧部残兵迅速响应。几人拖出藏好的木桩,重新加固营门;两名伤员爬上石台两侧矮墙,拉开破旧长弓;铁骨亲自守住中路,狼牙棒杵地,像一尊铁塔。
阿狰从母亲怀里抬起头,小脸苍白,却瞪着眼看向外面。他慢慢爬起来,走到驭兽铃掉落处,弯腰捡起,轻轻摇了摇。
铃声清脆,在火光中荡开。
原本躁动不安的野狼忽然停下低吼,转头望来。其中一头灰背老狼缓步上前,伏低身子,鼻尖轻触阿狰鞋面。
阿狰抿嘴,抬手指向猎妖犬群。
老狼低吼一声,猛然跃出营地,身后十余头野狼紧随其后,直扑敌阵。它们精准扑向猎犬咽喉,撕咬、翻滚、咆哮混成一片。敌方阵型顿时大乱,修士们既要控兽又要防袭,阵脚松动。
苍夙抓住时机,持断剑跃上石台,遥指林中敌将所在:“此地非尔等踏足之所!”
声如裂帛,竟带龙吟之威。几名修为较弱的修士脸色一白,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阿溟同时出手。她摘下发间龙鳞匕首,屈指一弹——
匕首旋转飞出,划破夜空,直取敌方旗杆。只听“咔”一声,玄霄派黑旗从中断裂,飘然坠地。
士气一溃,敌阵动摇。有人大喊“撤”,立刻有人响应。猎妖犬率先调头逃窜,修士们纷纷后退,仓促间丢下数具尸体和重伤同伙。
铁骨不追,只下令:“关门!泼油!点火!”
木门轰然合拢,火油浇下,一点火星落下,门前三丈瞬间化作火海。残敌彻底断了再攻念头,狼狈退入林中。
浓烟滚滚,营地内外陷入短暂寂静。
苍夙靠着断剑站稳,嘴角仍有血丝渗出。他低头看着阿狰,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银发:“疼吗?”
阿狰摇头,小手仍紧紧攥着驭兽铃。他仰头看父亲,又望向铁骨,忽然说:“铁爹爹流血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铁骨左臂伤口崩裂,血已浸透半边战甲。他自己却浑不在意,正指挥几名旧部清理战场,搬走烧焦的木料,检查绊索是否完好。
“没事。”铁骨咧嘴一笑,“这点伤,比当年锁龙渊爬出来时差远了。”
阿溟抱着阿狰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她左腕那根靛青巫骨绳断了一截,垂在袖外。她没说话,只是把儿子往怀里搂了搂。
苍夙望着门外火光映照的林野,眼神未动。他知道,这一波只是开始。
铁骨走过来,站到他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安排?”
苍夙沉默片刻,道:“等。”
“等什么?”
“等他们再来。”
阿狰抬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铁骨,小声说:“我也要守门。”
没人笑他。铁骨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转身走向破损的营门,提起狼牙棒,站在了最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