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菜地在食堂后面，靠围墙边一小块长方形的地，约莫半亩。土是黑的，松过，整整齐齐分了几垄，但明显已经没人打理了——茄子枝上挂着干瘪的老果子，番茄藤歪七扭八地趴在地上，边上杂草长得比菜还高。一块木牌插在垄头，上面用粉笔写着“劳动教育基地”。粉笔字被雨淋过，只剩个模糊的影。
元始天尊站在地边，负手看了足足五分钟。身后跟着通天、玄清、王灵官，以及闻讯赶来的十几个新成员。锅德背着手溜达了一圈，咂咂嘴：“这地不错，肥力足，就是荒了。先除草，再翻地。白菜现在种正好，秋白菜，入冬前能收。”
“你一个开火锅店的，怎么还懂种菜？”王灵官问。
“我师父说的。我师父以前是昆仑墟后厨管菜园的，我开了三百年火锅店，头一百年就靠给他供应蔬菜起家。”锅德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包种子，攥得热乎乎的，“白菜籽我昨晚就备着了，就知道你们要种。道祖留的话不会有错，他说菜地里有，你们不会种就学。我不就是现成的老师？”
通天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表情很认真，像是在鉴赏什么灵丹。然后她抬头对元始天尊说：“师兄，这土没问题，灵气含量很高，估计是老槐树的根从地底带过来的。种什么都长，就是得有人管。你翻地我拔草，王灵官浇水，玄清捉虫。”
玄清愣了下：“捉虫？”
“你速度快。”通天拍拍手上的泥，“昨晚追那个跑路的安保部部长，小周他们说监控里一道灰影闪过，五辆越野车三个路口同时出现你的残影。你有这速度，捉虫正合适。”
“可我不会捉虫。”
“学。谁还不是从不会开始的？我也不会种菜，但不也在学。”她冲锅德一抬下巴，“锅师傅，工具在哪儿？”
锅德咧嘴一笑：“这个我熟。食堂后面有个杂货间，锄头、铁锹、水管都有，我昨晚踩点的时候全看好了。”他小跑着去拿工具，回来时肩上扛了三把锄头，手里拎着个塑料水壶，水壶底还印着“地府驻阳间办事处赠”几个小字。
弹幕乐了：“什么地府也送水壶啊？”“封印办种田，全网直播？”在线人数不降反涨，早高峰时段又冲了一波新高。
翻地这活儿，元始天尊干得并不快。他举锄头的样子有些生疏，却每一下都稳稳当当，翻出的土块方正，深浅一致。通天跟在他后面，把翻出来的草根抖净。她拔草时还念念有词：“你、这、根、长、得、挺、深、啊——”每拔一下蹦一个字。玄清沉默地跟在最后面，目光在土块间扫来扫去，动作像台高精度的扫描仪。王灵官把水管接到水龙头上，试了试水压。水柱喷出来的瞬间，阳光底下拉出一道小彩虹。锅德大声指挥：“别冲根！往旁边浇！对，回土之前先润地！”整个菜地热热闹闹，鸟雀都被引来了，在墙头跳来跳去。
小姜抱着药箱站在田边，安静地看着。多宝走过来站到她旁边，手里拿着登记表翻了两页，问：“你怎么不带锄头？”小姜轻声说：“我种不好。我来煮茶给大家喝。”她抱着药箱去了食堂后厨，用煤气灶烧了一大壶水，泡了锅德带来的大麦茶。
半晌，三垄白菜地初见雏形。元始天尊蹲在垄边，把种子一粒粒按进土里，间距匀停，像在棋盘上摆子。通天坐在地头啃锅德带的玉米棒，啃得满脸都是碎粒，还不忘点评：“师兄种地像在布阵，一步一子，子子有灵。”
“种地本就是布阵。”元始天尊头也不回，“五行有度，四时有序。土松则气通，水润则苗壮，虫去则叶全。天道运行就在一垄地里。”
玄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老师让我们种白菜，不只是为了吃。”
“当然不是为了吃。”元始天尊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下额角。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他身上那件白衬衫沾了泥，脸颊边也蹭了块灰，看起来狼狈又平常。他转过头看玄清，“这是留给我们三个一起做的事。你、我、通天，三清归位后第一件事，不是去打架，不是去讲道，是种菜。因为只有一起种过地的人，才真正知道怎么一起活。”
玄清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会好好捉虫的。”
通天从地上蹦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你早就会了。昨天保卫昆仑墟的时候，你不就一直在捉那帮坏胚子？以后菜地丰收，你就是首功。”她笑着把半根玉米棒塞进他手里，“吃。”
玄清低头看那半根玉米，慢慢啃起来。弹幕里一片温馨，有人刷“玄清师兄好乖”“想要同款师兄”“阐教种田男团正式出道”。
日头越来越晒。多宝抱着个文件夹从教学楼过来，脸色有点不同寻常。她还没走到跟前，元始天尊就站了起来。多宝说：“教导主任从地府回来了，脸色不好。昆仑墟前安保部部长被陈岩他们在高速口堵住了。人是抓到了，但车里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封神榜碎片。也是那个部长偷走的，他跑之前从假货——不是，从玄清以前的柜子里，顺走了几片。”多宝压低声音，却还是被风吹散了几个字，“陈岩说，车上找到三片，少了一片。最后一片好像被他丢在昆仑墟地下三层的星图槽里了。现在那边的人不敢动，说星图槽连着混沌初开的旧阵，一动就全山震动。”
元始天尊把最后一粒种子按进土里，拍了拍手，说：“我去看看。菜地浇透水，晚点回来。”
王灵官把水管一关：“我也去！”
“你留下。万一——”元始天尊顿了顿，看向还在啃玉米的玄清，“玄清师兄，你跟我一起去。封神榜碎片这事，你比谁都熟。”
玄清把最后几颗玉米粒咽下去，站起来，将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棒子搁在地头。他点点头，没说话，只转身朝校门口走。通天从后面跟上来，把她的木剑往肩上一搭：“我也去。以前抓人是我的主业。”
元始天尊看了她一眼：“你现在主业是种白菜。”
“白菜可以等，架不能等。”通天咧嘴一笑，“走吧，三清一起出门，阵仗得大点。王灵官开直播，让那个藏碎片的人先自己慌起来。”
王灵官已一个健步去拿车钥匙了。新买的直播支架往肩上一扛，补光灯啪地亮起来：“道友好，临时插播——封印办紧急行动，目标昆仑墟地下三层星图槽，找最后一片封神榜碎片！家人们，点赞过亿我发彩蛋！”
“又喊家人们。”通天回头白他一眼。
“道友好！”王灵官机灵改口，拔腿就跑。身后的小瑶追出来，手里拎着莲花灯，喊：“师兄，把这个带上！星图槽那边黑，这灯不灭，比手电好使！”
元始天尊接过灯，火苗在风里跳了跳，直直地立着。大巴车的轰鸣声重新在操场上响起，老槐树投下巨大的影子。灰鸽子们扑棱棱飞起来，追着车影掠过围墙，朝山的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