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推开科研区的门,秦铮正蹲在主控台下面拧螺丝,嘴里叼着一根数据线,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都是烫伤的疤痕。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来了?等你半小时了,再不来我都以为你死在路上了。”
“差点。”何涛走到操作台前坐下,把终端拍在桌上,“耳朵还在流血,哪有心情开会。”
秦铮从下面钻出来,擦了把脸上的灰,看到他左耳的血迹,吹了声口哨:“哟,这次签到又把自己搞伤了?系统没给瓶药水当奖励?”
“给了个宇宙本源线索。”何涛打开终端,“还说不包售后。”
“哈?”秦铮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这系统越来越像那种半夜打电话卖东西的机器人了——‘恭喜你中奖了,具体自己查’。”
“差不多。”何涛点开加密文件夹,“但这次的东西……不太一样。”
他打开投影,一片星域慢慢出现,中间有一点光在闪,频率很慢,像在呼吸。其他人陆续围过来,有的端着咖啡,有的刚睡醒。
“这就是线索?”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怎么格式这么乱?像是用了好几种编码压在一起。”
“因为不是地球的技术。”秦铮走到屏幕前,快速滑动手指,“信号里有外星遗迹的波段,但还加了一层……等等,这个波动,有点像活物的脑电波。”
“它本来就是活的。”何涛低声说,“我签到的时候,耳钉一直在震,我以为要炸了。”
大家安静下来。
“你是说,这条线索……能感应到你的能力?”眼镜男问。
“不止。”何涛抬起左手,轻轻碰了下耳钉,“当时它动了一下,反应很弱,但确实有。”
秦铮马上调出能量记录,找到签到时间的数据。果然,在脑波最高的地方,有一道非常细的波纹,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它认你。”秦铮看了五秒,忽然笑了,“它把你当钥匙了。”
“我不需要它认我。”何涛盯着星图,“我只想知道它在哪。”
接下来七个小时,所有人都在分析数据。三组人轮流干活,一组拆解密码,一组查外星资料和旧档案,一组算坐标位置。空调一直响,咖啡机烧坏了两次,有人趴在键盘上睡着了。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第一轮结果出来了。
“可以排除虚数空间。”秦铮指着屏幕,“虽然信号有折叠,但能量变化符合真实星域的引力规律。而且——”他放大一段波形,“这个频率衰减,跟猎户座边缘一个废弃星门的背景辐射很像。”
“是哪三个地方?”何涛问。
“第一个是NGC-1987废星带,第二个是阿尔法-9环状星云外围,第三个是‘盲眼哨站’遗址。”秦铮标出三个红圈,“前两个有高维干扰残留,第三个……听说以前是个观测站,后来被虫族毁了。”
“星眸之眼。”何涛突然说。
“什么?”
“线索里有一句话。”他闭眼回想,“‘源起于星眸之眼’。这三个地方,哪个最像一只眼睛?”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忍不住笑:“盲眼哨站?听着像治眼病的地方。”
“可就是它。”另一个研究员调出古星图对比,“古代有些传说提到过‘创世之眼’,位置就在这一片。而且——”他放大一张破壁画,“你看中间这个图案,跟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图中心点,几乎一样。”
讨论热了起来。有人说废星带有能量漩涡,应该是对的;也有人说环状星云更像眼睛。吵到下午三点,差点动手。
何涛一直没说话。
直到一个博士大声说“根据模型计算,废星带概率有83.6%”,他才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
“你们忘了件事。”他说着,打开耳钉的能量记录,“线索不会骗人,但模型会。”
他把共振波形和三个地方的背景辐射做对比。
废星带——没反应。
环状星云——有一点波动。
盲眼哨站——重合度92%。
全场安静。
“答案早就有了。”何涛关掉图表,“只是我们非要算一遍才信。”
秦铮看着那条完全重合的线,啧了一声:“感情我们忙半天,还不如你耳朵准。”
“它也算工伤留下的。”何涛活动了下肩膀,那里还有点疼,“总得有点好处。”
最后会议定下结论:目标是盲眼哨站,坐标已锁定,误差不到0.03光年。报告生成后,大家都松了口气,有人准备吃饭,有人直接睡了。
何涛没走。
他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锁上门,打开最高权限的终端,输入密码——妹妹生日倒着写。
屏幕上跳出一个新文件夹:【A级优先探索区】。
他把所有资料拖进去,加上一句话:“条件一成熟,立刻准备出发。”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闭眼。
脑子里那片星域还在,中心的光还在闪,好像在催他。
他知道现在不该走。基地刚打完仗,伤员没处理完,资源不够,队伍也累。理智告诉他要等。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里冷笑:等?上辈子你就是因为等,才看着家人一个个死去。
他睁开眼,盯着屏幕上的“盲眼哨站”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按了下左耳的耳钉。
冰凉的金属传来一点震动,像是回应。
“行吧。”他低声说,“这次我不等了。”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廊灯光很白,照在脸上冷冷的。
路过主控室时,看见秦铮还在那里,一边啃面包一边改星图,嘴鼓鼓的像只仓鼠。
“还不睡?”何涛问。
“睡啥。”秦铮含糊地说,“刚发现哨站附近有个小引力井,可能是暗道。你要去就得改路线。”
“记下了。”何涛点头,“回头再说。”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稳了。
医护兵在拐角拦住他:“队长,医疗室叫你八次了。”
“明天去。”
“你伤口裂了。”
“我知道。”他摸了下耳垂,血已经干了,“但有些事,比缝针重要。”
那人没再拦他。
何涛走过主通道,往生活区走。路上遇到几个队员,都对他点头,他也点头。没人说话,气氛很平静。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屋里还是老样子,作战服扔在地上。他坐在床边,脱掉靴子,脚底很疼,应该是昨天走多了磨破了。
窗外,基地的探照灯扫过天空,光柱划过夜空,正好经过猎户座的方向。
他抬头看了几秒。
然后躺下,闭眼。
明天要开会,得休息好。
但在睡着前,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