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更始帝刘玄登基称帝,刘縯殒命
军营夜色如墨,帐外寒风卷着旗帜哗哗乱响,像是预感到一场即将到来的祸事。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跳动,人影攒动。
朱鲔、张卬、王匡几人围案而坐,个个面色阴沉,指尖反复摩挲刀柄,没有人说话,帐内气气氛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张卬猛地一拳砸在木案上,茶杯震得哐当翻滚。
“不能再等了!”他抬眼,目光凶狠,“刘縯威望压过我们所有人,现在军中只知刘大将军,不知我等诸将!今日不灭他,他日我们都要仰他鼻息过日子!”
朱鲔抬手按住他,声音压得极低,阴柔地说:
“急无用。刘伯升功高无过,贸然杀他,军心必乱。”
王匡前倾身子,眉头拧着:
“那你说怎么办?此人一日不除,我等一日睡不安稳。他兄弟二人,如龙似虎,迟早吞了我们!”
朱鲔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缓缓开口:
“简单。我们立一个皇帝。”
众人抬头看他。
“刘縯雄才大略,镇不住。”朱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选个软弱的、听话的。刘玄,最是合适。怯懦无能,易于操控。立刘玄为皇帝,架空伯升,再徐徐图之。”
张卬双眼一亮,猛地站起:
“妙!这一招太妙了。只要帝位落在我们手里,刘伯升再大功劳,也只能做臣子!”
几人相视一眼,尽数点头,帐中杀气腾腾。
彼时,刘縯正在城外巡营。
他身披重甲,步履沉稳,夜风掀动他的披风。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抬头望向满天星斗,长长舒了一口气。
身旁亲兵紧随其后,低声道:“将军,近日诸将频繁私会,神色诡异,恐有异动。”
刘縯微微摇头,拍了拍亲兵肩头,语气坦荡:
“如今王莽未灭,天下未定,我辈起兵为国,光明磊落,何惧人言?”
他一生磊落,待人赤诚,从不会揣测人心险恶。他以为众人皆是为兴汉大业,却不知自己的坦荡,早已成了旁人眼中最刺眼的威胁。
数日之后,淯水河畔,登基高台仓促筑起。
大典当日,冷风萧瑟。
数万将士肃立旷野,甲光映天,万众瞩目。本该属于首义功臣刘縯的至尊之位,却被刘玄怯生生地坐了上去。
刘玄身着崭新却不合身的帝袍,手足无措地站在高台正中。他双手紧紧攥住衣摆,两肩发抖,眼神左右飘忽。
鼓乐响起,他张了张嘴,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色涨得通红,狼狈至极。
台下将士纷纷低头私语,满是疑惑与不平。
刘縯立于阵列最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台上。
他的指尖,悄悄收紧。
他看见张卬、朱鲔几人立于两侧,嘴角藏着得意的暗笑。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身后弟弟刘秀轻轻靠近,低声提醒:
“大哥,今日之事,是诸将刻意为之。帝位本该归你。”
刘縯侧头看了一眼弟弟,眼神深沉,声音极轻:
“秀弟,勿乱言。大局为重。今日若乱,前功尽弃。”
他压下心中所有委屈与不甘,缓缓垂眸,单膝伏地,随众行礼。
一代雄主,亲手向庸碌傀儡俯首。
可他的隐忍,换来的不是包容,而是步步紧逼的屠刀。
更始帝登基后,朝堂彻底被绿林诸将把持。小人当道,谗言日盛。众人日日在刘玄耳边吹风,句句指向刘縯功高震主、暗藏野心。
刘玄本就懦弱多疑,听得久了,心底的猜忌渐渐生根发芽。
真正的导火索,是刘稷。
刘稷勇猛刚烈,性情如火,追随刘縯起兵以来,百战当先,眼里容不得半点污浊。
那日帐中小聚,诸将假意庆贺新朝建立,举杯欢饮。
酒过三巡,有人故意感叹:“今日汉室复起,皆赖陛下圣明。”
话音刚落,刘稷当场冷笑一声,猛地将酒杯掼在案上!
“圣明?”他双目圆睁,声音洪亮震彻满帐,“当初起兵造反,浴血破莽,是谁拼命厮杀?是伯升将军!是我们舂陵子弟!刘玄寸功未立,懦弱无能,凭什么坐上帝位?!”
满帐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色骤变。
刘稷挺胸怒视众人,字字铿锵:
“天下之功,归于刘氏兄弟!更始何德何能,窃居大位!”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诸将的软肋。
朱鲔当即起身,脸色铁青,厉声呵斥:
“大胆!匹夫竟敢藐视天子,口出狂言,形同谋逆!”
张卬立刻附和:
“此人恃功骄纵,目无君上!背后必有主使!不杀,不足以正朝纲!”
众人顺势发难,纷纷上奏,咬定——刘稷狂悖,必是刘縯暗中授意。
深宫之内,刘玄捏紧奏折,双手微颤。
他抬头看向身旁近臣,声音迟疑:
“刘伯升忠心耿耿,当真会有反心?”
朱鲔躬身一步,语气阴毒:
“陛下!正因他威望太高、人心尽归,才最可怕!他若无意帝位,部下怎敢如此放肆?今日不除,他日必反噬陛下!”
刘玄眼神闪烁,心底的恐惧彻底压过同族情谊。他咬牙点头,低声吐出一句:
“拿下刘稷,下狱待审。”
消息飞速传到刘縯营中。
帐内,刘縯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大步来回踱步。
亲兵拉住他的衣袖,跪地急劝:
“将军!万万不可入宫!这是圈套!他们要借刘稷之事,除掉将军!”
刘縯抬手甩开亲兵,眼神焦灼,声音沙哑:
“刘稷随我生死相随,忠勇无二。他鲁莽有罪,但绝无反心。我若避祸不去,天下人如何看我?我如何对得起追随我的将士?”
他抬手整了整冠带,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
“备马,我入宫面君。”
皇宫大殿,肃杀沉寂。
武士林立,刀剑出鞘,寒光映地。
刘縯大步踏入殿中,身姿挺拔,从容跪拜:
“臣刘縯,参见陛下。”
刘玄坐在帝位上,身子微微后缩,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
刘縯抬头,语气恳切坦荡:
“刘稷性情粗直,言语失仪,罪该责罚。然其血战沙场,一心为国,绝无叛逆之心。请陛下念其有功,从轻发落。”
话音未落,张卬厉声打断:
“从轻?他当众藐视君上,辱没圣躬,是大逆!此乃藐视朝廷,挑战皇权!岂是小罪!”
朱鲔紧随上前,步步紧逼:
“部下猖狂至此,主将岂能无罪?刘伯升,你居功自傲,纵容部属,暗藏不臣之心,罪同谋逆!”
刘縯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剑:
“我自起兵以来,披甲血战,出生入死。我若想反,何须等到今日?!”
“你威望盖主,伺机而动!”朱鲔厉声大喝,“左右,拿下!”
埋伏在殿侧的武士瞬间冲出。
铁索“哗啦”一声锁住刘縯双臂,狠狠勒紧。
刘縯身躯一震,双手下意识奋力挣扎,铠甲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他抬眼望向刘玄,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悲凉。
他声音发抖,带着满腔悲愤:
“陛下!我刘氏宗亲,首倡义举,倾覆王莽,保全汉室!我自问无愧天地、无愧社稷!你今日为何信谗言、杀忠臣!”
刘玄被他看得心慌,双手紧紧攥住龙椅扶手,指尖泛白,低头避开他的目光,颤抖着吐出诏令:
“刘縯……恃功跋扈,心怀异志……立斩!”
一字落地,万劫不复。
刑场秋风凛冽,黄沙漫天。
刘縯昂首立于刑台,衣衫被风猎猎翻飞。
他望着远方苍茫天际,眼底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刀光一闪,英雄陨落。
消息传回军营,刘秀正在案前整理军情。
亲兵跌跌撞撞冲进帐内,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二将军!大公子……被斩了!”
刘秀手中竹简“啪”地掉落在地。
他浑身僵住,身形一晃,险些栽倒。他怔怔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嘴唇发白,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刘秀强忍血泪、默然蛰伏,自此心底埋下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