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陈不渡还和老师闲聊了几句，结果一到家看见案发现场已经被师哥收拾干净，他突然心情就低沉起来，“咚”的在原地跪下在地上开始四处爬。
温砚刚关上门，扭头就看见这幅景象。
他顿了顿，绕过那团匍匐的身影，叹了口气。年轻人表达情绪的方式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也许是在用某种原始的动作释放压力吧。
温砚摇摇头，没再深究，转身坐在沙发上看着陈不渡围着客厅爬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还把脸贴在地上，最后撇着嘴地起身，耷拉着脑袋上楼。
陈不渡把自己砸进床铺，摸出镜子，掰开上嘴唇对着那半截门牙反复照，越看心里越堵得慌。
另一头，温砚也上了楼，敲开了谢如晦的房门。
谢如晦起身给老师拉开一把椅子：“老师，怎么了吗？”
温砚无奈的扶着额头，叹出长长的一口气，拍了拍谢如晦的肩膀：“你去安慰一下你师弟，他可能受刺激了，刚刚在地上到处爬。”
谢如晦一听就乐了，平时稳重的人在老师面前笑的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
“我想到那个画面就想笑。”谢如晦深呼吸两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老师您别担心，我去看看他。”
谢如晦敲了敲陈不渡的房门。里面闷闷的应了一声。
他推门走了进去，看见床上趴着一条人，脑袋塞在被褥里，身体一点动作都没有，胳膊安安分分贴着身体，活像趴着站军姿。
“老师让我来看看你。”
被褥里瓮声瓮气传来一句：“我没事，我很好。”
谢如晦在床边坐下，摸了摸人的背：“老师说你刚刚在地上四处乱爬，那是在干嘛？”
“门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找门牙。”
听到这个回答谢如晦又笑了起来，等笑够了才发现陈不渡终于把脑袋从被褥里拔了出来，现在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你门牙我拖地时候给捡起来了，在我那里呢。”
陈不渡一只手捂住嘴，说道：“师哥，你怎么不早说，害我和傻子一样在地上爬了半天。”
他猛的从床上站起来，那只手还捂着嘴，另一只手抓着谢如晦就要去拿自己的门牙。
“你要那半块门牙做什么？”
“小时候我同学告诉我，上牙往下扔长得快，下牙往上扔长得快。”
“你这个长不出来了。”
“我知道，求个安心而已。”
等到陈不渡拿回属于自己的门牙，先拿食指和拇指捏着亲了两口。
又冲回自己房间开始翻书包。
“你要现在扔吗？”谢如晦抱臂靠在门框上，嘴角还挂着没收干净的弧：“下牙往上扔，上牙往下扔，你扔哪儿？楼下院子里？”
“嗯。”陈不渡一边应着一边从书包里摸出一把弹弓。
谢如晦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觉得自己跟不上这师弟的思维。
他攥着门牙和弹弓跑去了二楼阳台，外面的冷风吹的他一个哆嗦又缩了回来。
披上件羽绒服才又去了阳台。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应该是老师在洗澡。
陈不渡把门牙放在弹弓上，眯起一只眼瞄准楼下的树坑。
“咻——”
半截门牙裹着寒光飞了出去，陈不渡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眯着眼使劲往楼下的树坑瞧。
他又捂住嘴转头问：“师哥，进了没？”
谢如晦耸耸肩。
“我不知道。”
“你没看着点吗？”
“我看你瞄了半天，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以为你是高手。”
浴室的水声停了。
陈不渡转身要去楼下看看中没中，结果拖鞋在阳台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扑进走廊，差点撞上刚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温砚。
温砚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发丝贴在额角，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他低头看着扑到自己脚边的陈不渡。
“……”
“如晦，你还没治好他吗？”
突然被点名的谢如晦也很懵，刚刚还好好的，现在突然成了这样滑稽的场面。
陈不渡急忙解释：“不是不是，”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耳朵倏地红了，“老师我、我那个、我就是不小心绊倒了。”
“他刚才在阳台用弹弓扔门牙，”谢如晦反应过来后，从后面走了过来，替他把话补全了，“然后想去看看有没有中。”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温砚抬手把毛巾搭在肩上，侧头看向谢如晦：“门牙？”
“就是他那半截断牙。”
“用弹弓？”
“嗯。”
温砚又看向陈不渡。
后者已经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两只手绞在身前。
缺了半截的门牙若隐若现地露在外面，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温砚叹了口气，挥挥手任他们去了。
陈不渡捂着嘴讪笑两声，绕过温砚下了楼，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树坑，半截门牙卡在松土里，斜斜地露出一截。陈不渡蹲下去，突然愣了愣，接着把那颗牙摆正了。
谢如晦笑着陪人又回了房子。
“安心了？”
“安心了。”
隔天，季江翊就听说了小师弟痛失门牙的光辉事迹。他二话没说，一脚油门杀到老师家楼下，进门匆匆喊了句“老师好”，便三步并作两步往陈不渡房间冲。
扑了个空后，他又把脑袋探出二楼栏杆，朝下喊：“老师，师弟人呢？”
“书房。”
“哎，好嘞。”
季江翊冲进书房，坐在陈不渡旁边：“你张嘴我看看。”
陈不渡捂着嘴警惕的看他：“我不要。”
季江翊抬手去拽他的手腕。
“给我看看。”
“你先答应我，不许笑。”
季江翊立刻举起三根手指，神情无比真诚：“我季江翊对天发誓，要是笑一声，就让我下辈子还当师兄，还得伺候你这个小祖宗。”
“……你这誓言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陈不渡半信半疑地松开一点手。
季江翊已凑了过去，呼吸都撒在了人脸上，语气放得很轻：“来，张嘴——啊——”
陈不渡磨蹭了两秒，视死如归般把嘴张开了一条缝。
季江翊定睛一看。
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季江翊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弓着腰冲出书房，扶着二楼的栏杆笑得差点从楼梯上翻下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如晦也从房里走了出来。
“你这是专门来看师弟的牙的？”
“可以这么说。”
不过季江翊没敢多留，下午还约了出版社，吃完午饭便识趣地溜了。陈不渡则被老师扣在书房，背了一下午书，期间还因频频走神，挨了好几下戒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