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到,大二也已接近尾声。
除了期末考试外,另有一件大事——搬宿舍。
电力系的男生升大三都要从北区搬往东区,从六人宿舍变成四人宿舍,于是原本各个宿舍的六人组合势必重新组合。
按学号或按原宿舍床位顺序排列,再按顺序每四人打包的方案并不怎么受欢迎,因为总有一些生活习惯差甚至难以相处的没人愿意同宿舍。
于是,经班委商议,确定实行方案如下:班长佟良驰先将班级分得的宿舍号一行一个写上一张白纸,班上男生先自行组团,到佟良驰那签字登记,签到后来,必然会出现未满四人的宿舍,以及还没签字的“散人”。最后,佟良驰再拿着登记表找那几个“散人”,叫他们自行挑选缺员宿舍签字“入伙”。
因为原本与佟良驰同宿舍,陆骢老早就知道了选新宿舍的方案,开始物色新舍友。佟良驰自己自然谋划得更早,已伙同“果蝇”徐淼及其他宿舍的两人抱成了四人团。
陆骢与柏豪关系最好,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先抱成了个两人团。“克鲁德”陈高鲲留级已脱离本班,“魏爷”魏哲又已被他人拉拢。陆骢自然不想最后任由“无家可归”的“散人”强行“入伙”,于是主动寻找“好人”。
陆骢先拉拢到了关系不错为人随和的“老君”吴淞,又让吴淞拉拢到了同宿舍的郭瑞鹏,外号“山药”。当然,每次拉拢前,陆骢都会先征得柏豪同意。
于是,暑假开始前,陆骢等舍友四人搬进了新宿舍。与原六人宿舍上床下桌不同的是,新四人宿舍是一面书桌一面床铺,书桌靠墙一字排开,床铺则是田字排列的上下铺结构。陆骢、柏豪睡上铺,吴淞、郭瑞鹏睡下铺。
没过多久,考试全部结束,暑假开始了。
七月下旬,由高中24班班长刘慧洋牵头,组织了一场中午的班级聚餐。到达指定饭店,陆骢才发现,这次的班级聚会规模空前,竟凑了四桌。主包间在三楼,只能摆三桌,另有一桌设在了二楼的一个小包间。
既然难得和好兄弟好姐妹相聚,而且聚餐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于是乎,陆骢何辛就没有坐在一块。两人都在三楼大包间,陆骢那一桌基本都是男生,何辛那一桌基本都是女生。
开席后,刘慧洋手持摄像机四处走动记录,一时间大厅内气氛热烈。陆骢也倒上了啤酒,与左右推杯把盏。
陆骢跟着同桌几名男生到二楼小包间敬酒时,才发现曾经心仪的女生——“三号”徐琳,也在桌上。
这是高中毕业后陆骢第一次见到徐琳。此时的徐琳外形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原本的童花头变成了披肩长发,眼镜却仍是金属细框,却不知有没有换过。
喧哗声中,陆骢与徐琳目光相触也不过是一瞬,他们并没有说话,也没有特意碰杯,只是像相识却不熟悉的普通同学一样。
敬酒结束,陆骢等人回到了三楼。
“现在的我对她还有意思吗?没有了吧……但我能记得当初对她的感觉,高中时强烈,大一时温暖……我已经有何辛了,她肯定已经知道了吧。”陆骢坐在座位上静默了片刻。
之后,二楼那桌上来敬酒的一波人中并没有徐琳。散席之后,陆骢下楼经过二楼时,见之前来过的包间已经走空,在一楼大厅集合的人群中,也没有看见徐琳。
……
8月6号中午一吃过饭,陆骢骑车顶着烈日赶到了元祖蛋糕店。稍加观察后,他选中了冰柜里一款名为“小方慕斯乳酪”的小蛋糕,标价十五块。只见这蛋糕呈三角状,雪白的乳酪上趴着一只拇指大小的“七星瓢虫”,非常可爱。
店员将蛋糕用透明盒子装好,放入纸拎袋后交给陆骢。陆骢出了店,将纸拎袋挂在自行车龙头上,小心翼翼地骑往客运站,准备搭车前往光福镇,便是何辛的老家。这是陆骢第一次搭车前往珠湖县除老家甓湖镇以外的乡镇。
因为这天是七夕,陆骢想搞些有仪式感的事情出来,便通知了何辛,相约在光福镇见个面。
陆骢一下车,就看见了等候自己的何辛。
“带了个礼物给你。”陆骢将拎袋交给了何辛。
何辛接过撑开一看,很是高兴。
“在元祖买的,可爱吧?”陆骢有点得意。
“可爱,这么热的天,怕是摆不住,得放冰箱。”
“那你先回去放冰箱,我在哪等你。”
“我没带家里钥匙,暂时回不去。”
“啊?你家没人吗?”
“嗯。我打电话让我妈送过来。”
“啊?这多麻烦,还是找个地方吃掉吧。”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吃,你想吃呐?”
“我也不想,而且这是给你的,我怎么舍得吃?”
“嘿,那我让我妈送一下,不远,她骑电瓶车很快的。”说完,何辛打起了手机。
陆骢却有些紧张起来:“突然就要见家长了……而且我们穿的还是情侣T恤,怪不好意思的……”
也就等了两分钟,陆骢就望见远处一个阿姨骑着电瓶车直朝自己而来。
“那个是吗?”陆骢问何辛。
待何辛转头望去,那阿姨已经驰近。
“是的。”
一眨眼,何辛妈妈在两人面前停下了车。
“阿姨好。”陆骢忙不迭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何辛妈妈应了一声,随即掏出钥匙交给何辛。
“把陆骢带到家里坐,把冰箱里哈密瓜拿出来切给陆骢吃,我回去上班了。”何辛妈妈匆匆叮嘱了一句,随即掉转车头,疾驰而去。
何辛领着陆骢,就近钻入一个小巷子,开门进了一户平房。只见这平房不过是寻常乡镇上的户型,一个宽敞的院落朝南,户内和门口走廊都是铺的水磨石,入户处地面上还拼了个“1996”的字样。
“倒跟我爷爷奶奶家的结构差不多。”陆骢说道。
何辛去厨房放好蛋糕取出一个哈密瓜,在院子里的圆石桌上麻利地切成了数块。两人围着石桌坐下吃了起来。
哈密瓜固然清凉可口,女朋友亲手切好的,入口却似乎更加甜蜜些。陆骢顿时产生那种身为丈夫被妻子服侍饮食的温暖感觉。
“我要是没买蛋糕,你准备带我去哪玩呀?”陆骢问。
“准备找个西餐厅请你喝饮料吃东西。”
“哦,就没准备带我回家来啊?”
“没准备,正常我外公外婆都在家的,只是今天恰巧都出去打麻将了。”
“啊?你外公外婆和你住一块啊?”
“是啊。”
“好吧,那么等我走了,你外公外婆也回来了,所以你就没带钥匙?”
“我就没家里钥匙。等你走了,我可以到我妈厂里拿钥匙去。”
“没钥匙?你家里钥匙你都没有?”
“没有,正常外公外婆都在家呢,不需要。”
“之前不是说你妈在蟹塘给你爸爸帮忙吗?怎么在厂里上班。”
“他们在一起动不动就吵架,我妈受不了我爸了,就又回到镇上服装厂上班了。”
“啊?动不动就吵?”
“是啊。”
“好吧。”陆骢有些惊讶,因为在自己印象中,父母就没吵过架。他回忆了下方才面见何辛妈妈的情形,只觉着何辛妈妈和善朴实,似乎一点也不凶。
“那么就是她爸爸比较凶了……对了,他能辞掉银行的工作下海搞养殖,足见他个性很强。”陆骢心中对这个未来岳父生出了惧怕。
两人吃完哈密瓜,陆骢便想早些离开了,他可不想见到何辛的外公外婆。于是何辛把陆骢送上了回珠湖的中巴车。
晚上在家吃饭,妈妈问起了陆骢光福镇一行的经过。
此时陆骢恋爱的事已经被父母知晓,起因是妈妈在陆骢的照相机里翻到了何辛的照片,也知道了何辛就是那个与陆骢同去上海世博园的高中女同学。所以陆骢去光福镇见何辛是报妈妈批准的。
“何辛能干呢。”陆骢道。
“怎么个能干法?”妈妈问。
“她切了个哈密瓜给我吃。”
“就这?这就叫能干啦?”
“是啊,一会就切好了,挺熟练的。”
妈妈哼笑了一声,说道:“也难怪,像你这么懒的,别说哈密瓜了,苹果梨子都不会削。”
“给我个刨子我就能削。”陆骢笑道。
“也从来没见你削过,哪次不是我切好了插上签子送到你面前?我以前常说像你这么懒的,以后不知道要害那个姑娘呢,现在看,好像有些眉目了。”
“那怎么能叫害呢?”
“哦,我想起来个事,之前我经常去的河边口的那家杂货店,和老板娘都已经聊熟了,我一直都知道她有个女儿也在珠中,和你一届的。”
“和我一届?哪个班的?我认识吗?”
“你听我说,她说她女儿哪个班的我都忘了,反正不是你那个24班的。之前有一次她女儿到店里来的,我一看,不就是你喜欢过的那个‘一号’吗?你拍过她照片的。”
“啊?沐秋棠啊?”陆骢一惊。
“她跟我说过她女儿的名字,我当时还不知道就是你那个‘一号’。”
“你没说我喜欢过她吧?”
“没有,我说这个干嘛?”
“那她妈妈知道我吗?”
“我跟她说过你名字,不知道她回去有没有问她女儿了。”
“哦。她在哪上学?”
“她也是学电的,说是什么发电专业,在华什么电力大学。”
“华北电力哦。”爸爸忽然插嘴了。
“估计是的哦。”妈妈答道。
“学校是好呢,却选什么发电专业?估计进不了我们系统。”爸爸道。
“人家非要进你们系统呐?”妈妈不以为然。
“我们系统的条件到哪找去?陆骢的这个继保专业才是最好的,他们哪懂?”爸爸语气似有一丝得意。
此时陆骢已在回想自己高一分班前暗恋沐秋棠的那段时光:钻研难题未果,偷拍照片得手,半卖半送洗相册,与沐秋棠有交集的主要也就这三件事情。
“我当时喜欢她,她心里多少有点数的吧?最后她主动跟我买照片,算不算是对我有意思呢?谁知道呢……现在看来,我怎么也配不上她,唉,我一个江宁工学院的点招生怎配得上华电的高材生呢?之后追周允池也是,纯属迷之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