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大三下学期结束,又一个暑假开始了。这也是陆骢最后一个开学前的暑假,却或许不是何辛的。因为陆骢已经决定不考研了,何辛却要考研。
至于陆骢不想考研的原因,其实就是三个字:非必须。
在江宁工学院电气系的大部分学生看来,似乎没有比进入国家电网系统更好的选择了。从父亲的分析以及同专业往届毕业生的就业情况看,陆骢本科毕业进入江苏电力系统的可能性就已经很大了。而且考研本身是需要花工夫准备的,班上准备考研的人也是少数,因此陆骢决定不考研,本科毕业即就业。
至于何辛为什么考研,原因也很简单:不想这么早就业。
七月中旬的某个傍晚,陆骢与陆炳国在店里一同吃馄饨,聊起了考研的话题。
“何辛考研呢。”陆骢道。
“考就考呗,怎么了?”
“万一她考上了,会不会瞧不起我这个小本科?”
“怎么会?”
“我哥哥嫂子就是这么个情况。他们都是重庆大学的,我哥哥本科毕业上班了,嫂子保研读了研究生。”
“你嫂子瞧不起你哥哥?”
“那倒没有,不过听说我哥哥的丈母娘老是说什么她女儿是研究生,我哥哥是‘小本’,还说什么以前有个美国留学的想跟她女儿谈,净说这些不好听的话。”
“这……何辛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啊?”
“南农,还是兽医专业。”
“南农,那又怎么样?以后又没你供电局拿得多。”
“供电公司哪有这么好?”
“不然怎么叫‘电老虎’?你爸拿多少你不知道?”
“说过是说过,不过我没什么概念。”
“在珠湖,那是相当可观的收入了。”
“好吧,还不一定有得进呢。”
“你们学校不是包分配吗?你又是职工子女。”
“包分配?哪有的事。”
“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
“哦,好吧。”
“对了,之前,我把小说传到‘逐浪’上的,你知道的吧?”
“还是那个《风行君》?”
“嗯。”
此时,陆骢从大一开始起笔的武侠小说根据自己对情节的构想,已经完成了大约四分之三,取名为“风行君”。
“怎么了?”
“最近‘逐浪’有个编辑找到我,说要和我签约,发了个合同模板给我。”
“那好啊,恭喜啊。”
“可我这还没写完,而且网络小说不是要经常更新么?我肯定写不到那么快。而且我的目标是出单行本。”
“这我也不懂,签约了以后就不能出单行本了么?”
“应该是的吧。我这十五万字差不多写了两年半,算上高中草稿纸上的内容,五年都不止了,进展奇慢。”
“这么慢的话走网文的确不行,人家网络写手一天就上万字了。”
“是吧。要是签约立马就断更,阅读量也上不去,还把版权给丢了。”
“那就不签,等写完了再投稿。”
“可以投哪啊?”
“可以投《今古传奇武侠版》。”
“今古传奇?杂志吗?”
“嗯,杂志。”
“我想的是出单行本,不是在杂志上连载。”
“能连载就能出单行本,《昆仑》就是在《今古传奇》上连载的。”
“《昆仑》?也是武侠小说吗?”
“是啊,你不知道吗?”
“没听过。”
“你不是喜欢武侠吗?怎么连《昆仑》也不知道?”
“我只看过金庸的武侠小说,没看过别的。”
“可以看,《昆仑》相当经典,强烈推荐。”
“好吧,有时间找来看下。”
在陆骢看来,自己付诸心血最多的事情既不是学习,也不是恋爱,更不是画画羽毛球等兴趣爱好,而是这部未完成的武侠小说。把这部武侠小说出版,无疑是他的梦想。
暑假期间,高校都会给准备考研的学生提供住宿,并开放食堂图书馆。何辛的金陵科技学院以及陆骢的江宁工学院也不例外。而且,金陵科技学院幕府校区的学生是到江宁主校区住宿学习。
于是,7月20号下午,陆骢与何辛一同坐上了前往南京的大巴。何辛自然是住校备考,陆骢却是专程陪同。这样,他们就能每天见面了。
到南京后,两人先去新街口逛了逛并吃了晚饭,之后坐地铁到江宁。陆骢陪何辛办完金科主校区入住登记,到达自己的宿舍时,已是九点多。
“基骢!你总算到啦!”坐在书桌前的郭瑞鹏仍紧盯着笔记本屏幕,双手噼里啪啦操作着。
“这么想我吗?”
“当然啦。”
陆骢舍友三人恰巧都是准备考研的,但只有郭瑞鹏选择住校备考。
陆骢放下背包,见郭瑞鹏正在玩网游《地下城与勇士》,自己并没什么兴趣,于是从背包中抽出笔记本架好开机。
不一会,郭瑞鹏退出了游戏。
“这么热的天,在家吹空调不好么?”郭瑞鹏问。
“没办法,陪女朋友呢。”
“刚才地震吓死我了,妈的。”
“地震?什么时候?”
“啊?你没感觉到?八点多的时候,桌子床都晃起来了,我赶紧冲下楼。”
“八点多?我在哪?哦,我正好在地铁上。”
“那难怪。”
“我先洗澡了。”
“没有热水。”
“啊?那你怎么办。”
“就冷水冲冲咯。”
“是你洗澡卡没钱了吧?”
“怎么可能?又不是我一个人住这,都是冷水。当然也可以到楼下茶水炉子打开水,倒盆里洗。”
“那多麻烦,冷水就冷水,反正热得要死。”
陆骢脱了衣服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他先用手试了试水温,自然不觉着冷,于是走到喷头下方,任由冷水冲洗自己的身体。
冷水陡然冲遍全身,使陆骢忽然产生窒息的感觉。他不禁张嘴深吸了一口气,坚持了片刻,才终于感觉好些。
接下来的几天,陆骢的日程基本固定。白天在宿舍玩电脑或者画画,傍晚了就骑车到金科接何辛到附近的文鼎广场吃晚饭,吃完晚饭到处闲逛,有时还看个电影,最后送何辛回宿舍。
穿着凉拖鞋短裤和何辛闲逛,尤其是在超市里推着购物车时,陆骢感觉很有居家过日子的惬意。
如此过了一周,得父亲召唤,陆骢独自返回珠湖,开始了暑期实践,也就是在父亲所在的单位实习。
陆骢父亲所在的变电工区,由于国家电网公司的“三集五大”改革,已更名为“县域检修分公司”,办公地点设置在城郊的一栋四层小楼里,而不在珠湖县供电公司大楼内,属于上级市公司直管。由于陆骢学的是继电保护专业,自然而然就被父亲安排在了二次检修班跟班,他父亲则是一次检修班的班长。
实习一开始,陆骢就发现父亲上班的地方有很多熟悉的叔伯,不少都是他儿时住供电局家属区时的邻居。父亲的麻将牌友——发小陆汛的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位,也是最熟悉的一位。
“‘三集五大’是哪‘三集’哪‘五大’,什么‘努力超越,追求卓越’,这些都是很可能要考的,要提前了解。”
实习第一天,父亲的上级邓主任就告诉陆骢入职考试的重点。这位邓主任也是陆骢儿时的邻居,他儿子也曾是陆骢儿时的玩伴。
院子里停放的大小车辆,挂在椅背上的长袖工作服,桌上的陶瓷茶杯,书柜里整齐排列的文件盒,墙上的“班组园地”展板……到处都是国家电网的翠绿色圆形标识,使陆骢深深地感觉到,国家电网公司是个实力雄厚的大企业。
“能进这样的大公司,也算是不枉了吧……”陆骢开始向往起国网公司。刚进大学时,国网公司并不是陆骢的目标,他总觉着求贤若渴的私企才是满足自己抱负的舞台。
“怎么也得待个地级市,回珠湖可混得有点差了。”陆骢心中的目标当然不是珠湖县供电公司。
虽然没有考研打算,但这三年里,陆骢一直在班上保持着不错的名次,并凭此入了党,每学期还有奖学金入账。所以,他感觉自己要是回珠湖,实在是心有不甘。
“何辛以后却要去哪里工作呢?这事我们得商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