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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大四下学期,陆骢先后通过笔试面试,被旭城供电公司录用。至于是留在市公司本部还是被分配到下面哪家县公司,要到入职培训结束后才公布。也就是说,陆骢报名时所选的旭城与珠湖,实际是一码事,珠湖县公司只能接受上级旭城市公司的新员工分配。
宿舍三人,吴淞考上了东南大学集成电路专业研究生,同时也被淮安供电公司录用,但最终选择了读研。柏豪报考东南大学却没能如愿,决定在南京租房子继续上考研复习班。郭瑞鹏考研失利,考江苏电网也止步于面试环节,最后被江苏国信淮安发电厂录用。
对于像陆骢这样的江宁工学院电力系毕业生,被老家的供电公司录用已经算是相当好的结果了。毕竟被各省电力公司录用的,全班也不过十三人。
就业压力是没有了,但陆骢却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成就感。
“你要是进不了,那就没人能进了。”这是面试江苏电网前郭瑞鹏鼓励陆骢的话。陆骢也知道,自己排名靠前不挂科,英语计算机证书齐全只是其一,职工子女的身份似乎才是入职成功的关键。
所以,陆骢感觉自己一直走的就是父亲铺的路,而这条路,早在高一文理科分班时就已经有了苗头。
四月中旬某日,陆骢照旧“北伐”,与何辛在金科幕府校区闲逛时,谈起了就业的事情。何辛考研失败,且不准备再考。
“家里给我找了个工作,在常州。”何辛道。
“常州?什么单位?”陆骢一惊。
“是个银行。”
“银行?银行还要兽医专业呐?”
“和专业没关系吧,我本来也不喜欢动医专业。”
“哦……在常州?我只可能在旭城大市范围内,去常州……也还行,不算太远。”陆骢只能暗自庆幸何辛还在省内。
他忽然想起舍友柏豪早前就提到过的话:“我老婆她爸是宝应供电公司的,她肯定要回宝应,我是怎么也不会去宝应的,所以毕业了肯定分。”
“从大一起基本谈满了四年,分手只是因为女朋友回老家而自己是苏南的……不过一个无锡人到宝应找工作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也有可能是……已经不爱了吧。”陆骢也不觉着柏豪的决绝有什么错。
“还没谈好呢,也不一定去。”何辛道。
“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
“不知道?难道不是跟我在一起么?”
“在一起固然好,但是找不到工作靠你养吗?”
“我没问题,我可是在供电公司啊,够养活我们俩了。”
“嘿,等定下来再说吧。”
“好。”
一周后晚上十点多,陆骢在宿舍接到了何辛的电话。
“陆骢……”何辛的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啦?”陆骢走到阳台将门关上。
“我好难过……”听声音,何辛显然是哭了。
“发生什么事啦?”陆骢也慌了起来。
“和舍友吵架了。”
关于何辛舍友的情况,陆骢还是比较清楚的。何辛所学的“动物医学”一届总共有两个班,入学时,她住的是六人宿舍,舍友五人全都是另一个班的,彼此关系一直不错。后来升大四的时候换成了四人宿舍,何辛只能和之前的舍友分开,与同班同学住在了一起。然而。她仍是喜欢和原舍友玩,与新舍友却没什么接触。
“哦,这样啊……为什么事啊?”陆骢稍稍松了口气。他觉着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有个贵州的,生活习惯太差了,我忍她很久了,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她一句,然后就吵架了。”
“啊,那还在宿舍吗?”
“我在楼下,我不想回宿舍住了,太脏了……我好想现在你在我身边,我好想抱抱你……”何辛说着又哭了起来。
“现在?”陆骢有点犯难:“就算我现在赶过去,陪何辛在外面找个旅馆住一晚,也只能把今晚撑过去,往后却要怎么办?还有两个月才毕业……住回宿舍的话,面对个关系极差的肯定很不自在……”
“我不要你过来,我爸爸马上来了,已经在路上了。”何辛道。
“啊?你爸爸现在过去?从珠湖?”陆骢很惊讶何辛叫爸爸来解决舍友矛盾的事。
“嗯,他找了个朋友开车带他过来。”
“哦,你爸爸到了就好。”陆骢虽觉如释重负,却又陷入内疚:“她爸爸为了何辛,隔了这么老远也是说来就来,而我在南京却是畏畏缩缩,唉,同样是男人,我和她爸可差太远了,我好没用……”
“你爸爸去干什么呀?”陆骢又问。
“找老师给我调宿舍。”
“哦,也是,你去找老师估计也没什么用,我去……”陆骢本想说:“我去更没用。”却又怕何辛责怪自己无能,便住口没说。
次日,陆骢得何辛告知,她爸爸给她办了校外住宿。何辛以后就住在学校附近的一个亲戚家。
“和何辛交往以来,我从未替她办过什么难事,也没给她出过头……是因为一直没有机会吗?有机会的话,我会义无反顾勇往直前吗?我这次的表现会不会已经让她不舒服了……”
陆骢在内心反复地问自己。
……
6月22日,按照计划,陆骢爸爸将开车载着妈妈到江宁工学院与陆骢会合,之后一家三口一起坐地铁去市中心逛一晚,次日再回学校拿车驶回珠湖。
除了个别将要在南京入职的同学,同班同学都已走得差不多了,陆骢的舍友也已是一个不剩,宿舍内外一片狼藉。
然而这天中午,陆骢还要再吃最后一顿散伙饭,是他在学校的羽毛球圈子,一共五个男生,地点就定在学校食堂里。
陆骢赶到指定地点时,发现只缺个最早认识的夏树尧没到。
“阿尧来的吧?”陆骢落座后问其余球友。
“来呢,就他召集的,怎么会不来?”球友廖超笑道。
没过几分钟,夏树尧来了,竟然还带了个女生一起。
早在大一时,陆骢就已经认识夏树尧了,他见过夏树尧女朋友不止一次,却不是眼前这一位,不免觉得奇怪。
除了那女生倒的雪碧,大家都各自倒满了杯中啤酒。夏树尧率先说话了:“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女朋友刘璐璐。”
“哦!先敬妹子。”廖超满脸堆欢,举起酒杯起身递了过去。
“一起一起!”其余球友也起身敬了过去。
陆骢还在为夏树尧的介绍纳罕,见在座所有人都表情自然,没有显出丝毫的疑问,于是也跟着敬酒,心想:“怎么?他和女朋友不是老在校园里一起走么?你们难道都没见过?难不成就是同一个女朋友?不不不,绝对换人了,长得完全不一样。”
陆骢、夏树尧自大一认识起一直都有联系,几乎每周都约球。有一次相约到市中心穿线,夏树尧还带了女朋友一起。陆骢至今都非常清楚地记得夏树尧的话:“我们高中就谈了。我感觉我们每次约会,都有初恋的感觉。”
此时看着夏树尧眉飞色舞的得意表情,就好像之前那个女朋友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陆骢不禁心生鄙夷,甚至觉着这场面有些诡异。
“我不信你们都没见过他的前女友,一个个装得倒挺自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骢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喂,陆骢啊,你那边结束了吗?”
“快结束了。”
“你爸爸车卡在台阶上走不了了,你快来看下。”
“啊?在哪?”
“就在你宿舍南边一点。”
“哦,好的。”
挂断了电话,陆骢辞别了球友们,离开了食堂,往宿舍方向走去。快到自己的东四宿舍楼时,他果然望见爸爸的车停在东三宿舍楼门口,车尾对着宿舍门,车头微微向上翘起正对马路。
“喝酒的啊?”一见到陆骢,妈妈就问了。
“嗯,就一瓶啤酒。”陆骢点头回答。
“从北边来的,开过了,准备在这边倒车的,哪想到这边有个向下的台阶,日鬼了。”爸爸叼着烟指着台阶。
陆骢爸爸的车是一部灰色起亚狮跑,是2010年秋天买的。因为东三宿舍门口空地低于路面,连接的台阶也只三格,倒车的时候便不易察觉,以致陆骢爸爸中了招,后车轱辘卡在了两格台阶之间。
“用力开开不上去么?”陆骢问。
“没用,我把千斤顶都支上去了,上不去。”爸爸道。
陆骢考到驾照后却再也没开过,对这种特殊状况自然是完全没有主意。来往经过的学生都不自觉地望了一眼这部车,露出惊讶的表情。
“喂,同学同学,请帮我个忙。”眼见一排三个男生经过,陆骢爸爸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叫住了他们。
那三个男生转身走近,其中一人说道:“我们一齐在后面抬,你发动车子,应该就行了。”
那三个男生脸红彤彤的,一看就知道也是刚喝了酒,和陆骢一样。
“就是这样,谢了。”爸爸说罢钻进了驾驶座。
那三个男生快步走到车尾站成一排着手。陆骢见车尾没有位置,便跑到了右后轮处,双手抬住轮拱内衬。
随着发动机响起,在众人的呼喝声中,汽车后轮终于离开了台阶,开上了路面。
爸爸赶忙下车向三个男生道谢连连,随即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钱递了过去。
“不用不用……”
“不过是借着酒劲顺便而已……”
三个男生连连摆手,一溜烟离开了现场。
待爸爸停好了车,陆骢带爸爸妈妈去食堂吃了个午饭。
“何辛呢?她回去了吗?”妈妈问。
“没有,她25号走。”陆骢道。
“她自己坐车回去吗?”妈妈又问。
“嗯,坐大巴。”
“你问她看看,要是不行,我们明天接她一起回去,反正顺路。”爸爸道。
“用不着问,她24号才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