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彩礼这事算是过去了,但陆骢依旧是郁闷了很多天。
“我们之间还有其它类似不能触碰的事吗?有吗……”
“对了,那次她吃徐琳的醋,我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在她面前提徐琳,也包括其他女生,再后来应该也提到过,可她并没有置气……当然除了那个人,应该和其他女生一样,提了她也不会在意,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提。”
不知不觉间,陆骢与何辛交往恢复如常,倒似没有发生过彩礼的事。
陪何辛配隐形眼镜,一起去苏州拍婚纱照……一切与婚礼有关的事情都在有序推进,婚礼日期早在春节过后就已经确定:2015年10月28日。
像陆骢这样的人,自然不甘于父母包办婚礼而自己只是当天出个场而已。他想为婚礼注入自己特有的因素。这事他早就在谋划了。
第一件事就是喜帖设计。陆骢擅长绘画,尤擅漫画,他决心要以这份特长与热爱设计一款独一无二的喜帖。
第二件事就是通过漫画的形式介绍与何辛的恋爱经历,并在婚礼现场的大屏上展示。与同班同学结婚令他感到自豪,只是如何叙述,选取哪些事件哪些场景转化成漫画展示,成了他时时需要思考的事情。当然他很享受这个思考的乐趣。
第三件事就是在婚礼开场时表演一个古琴独奏《凤求凰》。
工作后不久,热衷乐器演奏的陆骢偶然在网上看了一集古琴入门教程视频,发现古琴入门似乎挺容易的。安静不吵人,方便居家练习,没有乐理知识储备也可以上手,而且意境高远,再有《笑傲江湖》的影响,促使陆骢网购了一床廉价练习琴,开启了自学之路。
赠送的教材里,恰好有个名为“凤求凰”的曲谱,是编者为初学者改编的简易版本。陆骢觉得这曲子时长适合,难度不大,于是下定决心苦练,确保婚礼时能够不看谱顺利弹完。
五月底,陆骢被抽中参加2015年的“安规调考”,遵照市公司的要求,每周五下午到周日上午需要在旭城参加复习。
所谓安规调考,就是省公司组织的安全规程竞赛,由各个地市公司选派基层生产员工参加。
旭城公司相关领导高度重视调考,于是很早就下了通知,组织全大市选定参考人员每周末赴旭城参加封闭自习,食宿统一安排。陆骢作为入职不久的配电线路工,被选中是理所当然的事。
通常每年安规调考前都会出台一本厚厚的题库,但15年的题库还没出。于是,市公司负责组织封闭自习的专责给大家印发了14年的题库,叫学员们将就着看。
题库和考试时间都还没有定,那负责人也觉着每周末把本部及各县公司的这几十号人组织到一块看往年题库没什么意义,只是迫于领导要求不得不做,于是只着重清点人数,按时采集照片汇报自习情况。至于学员在自习教室里究竟做什么,回房间休息,甚至出去溜达,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过问。
即便如此,大部分学员依旧是怨声载道:
“为了不影响我们工作,特地选在双休日封闭,亏这些狗日的领导想得出来。”
“倒不如直接脱产,真他妈恶心。”
而陆骢却觉着无所谓,他甚至还有点喜欢这种双休模式。因为睡觉、吃饭、自习都是在一家酒店里,往返珠湖与旭城也都是公车接送。
如此,陆骢便可以静下心来,利用自习时间做自己想做且该做的事——构思喜帖设计,绘制婚礼展示漫画,而不会想要通过玩电脑打发时间。
转眼到了七月,炎热的夏天。陆骢去苏州参加了一期单元制技能培训,属于脱产培训,为期五天。他是5号周日下午直接从旭城坐车去的苏州,并准备周五中午结束后直接坐车到旭城参加封闭自习。
周四中午,陆骢在培训基地的食堂偶遇了一位熟人,那个大学同院系不同班、十分健谈的金赟。毕业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一经攀谈得知,金赟就职于老家的盱眙供电公司,这周也是参加单元制培训,只是与陆骢的配电专业不同,是输电专业。
“晚饭我请你出去吃龙虾,我知道一个好地方,不远!”金赟极为热情。
“为什么是你请?”
“去年国培我在这待了四个月,那家店我常去,而且龙虾是我们盱眙的特产……食堂难吃死了。”
“还有谁?”
“没了,就咱们俩。”
“行吧,让你破费了。”
“你这说到哪去了?别这么客气嘛。晚上下课喊你。”
“行。”
分别后,陆骢回想起大学里与金赟的交集:科协搬办公室时抬同一张桌子走了一路从而相识,上物理课聊游戏聊三国,在网吧开黑打游戏……
到了下午下课,两人在培训宿舍的一楼大厅碰头,一同出了培训基地大门,边走边聊。
“你喜欢龙虾吗?”金赟问。
“谈不上喜欢,很少吃。”
“啥?这么好的东西,你竟然很少吃?为什么?”
“呃,印象中不怎么干净。”陆骢讪讪而笑。
“嗨!偏见,这绝对是你们对龙虾的偏见!”
说着,两人已在一家小店入座。金赟麻溜地点了一盆蒜泥龙虾,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
“啤酒没问题吧?”金赟说着已开了其中一罐,倒满一玻璃杯。
“没问题。”陆骢拿过另一罐,也倒了一杯。
两人碰了个杯,各喝了一口。
“我们班的陈艺兴你知道的吧?”金赟问。
“记不得了,怎么了?”
“我舍友,你不知道我跟他的事?”
“不知道,他怎么了?”
“他在这个培训中心当教员。”
“厉害了。家里有人吧,能在这上班。”
“那还用说?就我们学校的本科,一毕业哪进得了这里?”
“所以呢?你跟他怎么了?”
“我们有仇呢。”
“有仇?什么仇?”
“一天下午我在宿舍睡觉,他嫌我打呼噜吵,把我拖下床来一顿拳打脚踢。”
“我操,这人神经病吧!”陆骢简直不敢相信。
“我当时身上弄了不少伤。”
“你也打他了?”
“我没打他,我告到院里去了,院里给了他一个处分。”
“这种人竟然也能在这里当老师,唉。”
正说着,店员已经把好大一盆龙虾端了上来。
“吃吃吃。”金赟戴上一次性手套,满脸兴奋。
陆骢也戴上手套开吃。
“上周考试,正好是他监考,他一点都没整我,我很承他的情。”金赟接着说道。
“他凭什么整你?本来就是他打人不对,他欠你的。”
“当时他打了我之后,跟我道歉了,但我还是告到老师那去了,当时闹得挺大的,导致他吃了处分,对他影响不小。所以这仇一直就没解。”
“那是他活该,动手之前怎么想的?”
“总之呢这次他监考没整我,我很感激他不记仇。”
“难道他还能无中生有,硬说你作弊不成?”
“也不至于这么坏,反正我挺感激的。”
“好吧……我看这处分对他也没什么影响嘛,他还不照样毕业进系统?而且还是在苏州当教员。”
“嗨,家里有人呗。”
“早听说你们班卧虎藏龙了,我们这一届,就数你们‘电力中外’进电力系统的最多。”
“不错,光进江苏的我们班就有十六个了,外省的还有,隔壁0901班也差不多。你们班也不少吧?”
“进江苏的十一个,外省的有……三四个吧。”
“嘿,我们班高考录取线算低的了,进电网的反而最多。”
“是啊,职工子女多诶,你也是吧?”
“是啊。”
说到这,陆骢不由得想起刚上大学时,首任班长也是舍友的佟良驰曾多次表露过对以“电力中外”为首的其它几个电力系专业的不屑,称其为垃圾专业,便是由于其录取分数线较低的缘故。
“我进电力系统终究还是沾的父亲的光,和我那继保专业没什么关系,况且我还是点招的。唉,凭我那点分,别说进电力系,进江宁工学院都够呛吧……”陆骢默默感叹。
“你们班读研的也不少呢吧?”陆骢又问。
“大概六七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