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五下午,培训考试结束后,陆骢坐上了返程的车。这是他托同事申请的公务用车,从珠湖赶来苏州,接自己到旭城参加周末的安规封闭自习。
车刚上高架,陆骢就收到了QQ消息:添加李智笈好友的请求通过了。
他先是一阵惊喜,点开对话框后又踌躇起来:“我说什么呢?还是等她先发消息?”
陆骢抬头望着窗外远处的建筑发了一会呆,点亮手机低头瞥了一眼,见对话框并无消息,终于忍不住发信:
狸仙:“听说你在苏州?【呲牙】”
不多会,对方回信了:
荷塘晓梦:“你是?”
陆骢见讯一怔,稍觉失落:“终究还是把我忘了……不,应该是把我的昵称忘了。”
狸仙:“陆骢。”
自报姓名后,陆骢又想:“她总不会再问陆骢是谁吧?”
荷塘晓梦:“哦哦,好久不见了啊。”
荷塘晓梦:“你怎么知道我在苏州?”
狸仙:“我在苏州培训的,昨天遇到你一个同班同学,他告诉我的。”
荷塘晓梦:“谁?”
狸仙:“金赟。”
荷塘晓梦:“哦。”
荷塘晓梦:“你们待到什么时候?”
狸仙:“我已经回去了。”
荷塘晓梦:“我该请你们吃饭才是。”
“我们都快有五年没联系了,可她倒真没把我当外人。”陆骢觉着李智笈的反应有些异常,而且他基本打定主意,即使没回去,也绝不会接受李智笈的邀约。
荷塘晓梦:“金赟也回去了吗?”
狸仙:“不清楚了。”
荷塘晓梦:“那我问问他。”
荷塘晓梦:“下次你来提前说。”
狸仙:“好的。”
“感觉金赟跟她并不算是很熟,如果还没走的话,会不会答应和她吃饭呢?难说,金赟可比我外向太多了,他们又是同班同学。”
将近三小时的车程,陆骢只是和驾驶员随便聊聊天,时不时留意手机,却没有收到李智笈的QQ消息。
到了封闭自习的酒店,正好赶上饭点,与同事一起吃了晚饭,象征性地上了一个小时晚自习后,陆骢回到了房间,洗漱上床玩起了手机。
狸仙:“约到金赟了吗?【呲牙】”
陆骢还是选择了主动接触李智笈。不一会,对方回信了:
荷塘晓梦:“没。”
荷塘晓梦:“他也回去了。”
狸仙:“哦。”
见李智笈回复,陆骢不由得一阵激动,随即心想:“也不知道金赟是故意躲她还是真走了……呸,他要躲什么?怎会和我一样想这么多?”
荷塘晓梦:“你进供电局啦?”
狸仙:“是的。”
荷塘晓梦:“真好。”
狸仙:“在老家,县公司,又有什么好的?”
荷塘晓梦:“靠家还不好么?而且还是供电局。”
狸仙:“回老家没出息。【呲牙】”
荷塘晓梦:“知足吧。”
荷塘晓梦:“你以为在苏州南京这些地方就有多大出息么?”
狸仙:“那当然,我可没本事留在苏州。”
陆骢前面的话算是习惯性自谦,这句却不是,因为他清楚自己拿着江宁工学院的本科文凭在苏州找到好工作,那是十分渺茫的,即便可以,也很难熬到能够应付苏州生活成本的水平。
荷塘晓梦:“我要是能进老家的供电公司,那可比现在强太多了。”
狸仙:“是你考上研看不上供电公司了。【呲牙】”
荷塘晓梦:“不是看不上。”
荷塘晓梦:“陈年往事了,都过去了。”
至于李智笈为什么放弃读研,陆骢却又不敢单刀直入地问。
“明知是伤心事,又何必惹她伤心呢……”
荷塘晓梦:“你怎么想起来联系我的呀?”
狸仙:“我从金赟那听到了一些你的事情,听说你过得不怎么好,有点担心你。”
荷塘晓梦:“还好吧。”
荷塘晓梦:“他说我什么了?”
狸仙:“分手了,还有放弃读研。”
荷塘晓梦:“还有呢?”
狸仙:“没了。”
“‘还有’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别的事么?”陆骢微觉奇怪。
荷塘晓梦:“所以你就担心起我来了?”
狸仙:“是啊。”
狸仙:“毕竟是科协宣传部同期干事。”
荷塘晓梦:“好吧。”
荷塘晓梦:“科协,好遥远的事了。”
陆骢不想再兜圈子了。李智笈是他心里的结,早在与朱绮确立关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而且一直都存在着。
狸仙:“其实,你一直是我心中的结。”
狸仙:“你知道的吧?”
发出了这两条信息,陆骢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不是因为害羞。
“万一她说心中一直有个我,那我心里的这个结岂不是更加解不开了?”
荷塘晓梦:“哟?什么意思啊?【疑问】”
荷塘晓梦:“老实交代,我很有兴趣。【呲牙】”
陆骢拎着的心虽然落了下来,却感到有些意外:“我总以为她知道我的心意,可她又似乎不知道……那她当年为什么要说那句‘要是我追你呢’?为什么要把我QQ给删了呢?”
狸仙:“我喜欢过你。”
其实陆骢心里清楚,这句话并不准确,但若不加了个“过”字,太也对不起何辛了。
荷塘晓梦:“什么时候?【呲牙】”
见迟来的告白变成了轻松的叙旧,陆骢已丝毫不想遮掩。李智笈的事,陆骢只跟何辛与刘慧洋倾诉过,但她们都不认识李智笈。此刻,面对当事人,面对事情的核心正主,陆骢能得到他所期望的反馈吗?而他所期望的反馈究竟是什么呢?
狸仙:“大一下学期的时候,我谈了个女朋友,你还记得吗?”
荷塘晓梦:“好像有点记忆,她怎么了?”
狸仙:“她没怎么。”
狸仙:“和她确立关系后,我立马告诉了你。”
狸仙:“然后你说,要是我追你呢?”
荷塘晓梦:“啊?”
荷塘晓梦:“我说过这话?【惊讶】”
狸仙:“你记不得了吗?”
荷塘晓梦:“完全记不得了。【尴尬】”
陆骢见讯自是十分失落:“这句话我是刻骨铭心,她竟然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狸仙:“原来你都已经不记得了。”
狸仙:“你这句话可害苦了我。”
狸仙:“我就认定了你对我有意思。”
荷塘晓梦:“好吧,对不起。【尴尬】”
荷塘晓梦:“当时你怎么说?”
狸仙:“我说,追到了又怎么样呢?”
荷塘晓梦:“这是什么意思?”
狸仙:“我想你大三要去英国,到时候还是要分手。”
狸仙:“自我安慰罢了。”
荷塘晓梦:“又不是强制要去英国,大部分人都不去。”
狸仙:“嗯,后来我才知道。”
荷塘晓梦:“就因为你觉得我对你有意思,你就喜欢上了我?”
狸仙:“本来对你只是有些好感。”
狸仙:“我觉得我跟你很有缘分。”
狸仙:“我们的手机是一样的型号,OPPO A105,你是黑的,我是银色的。”
荷塘晓梦:“情侣机。【坏笑】”
狸仙:“是的。”
狸仙:“我们手机QQ的头像都是狐狸。”
狸仙:“都喜欢打羽毛球。”
狸仙:“都喜欢古风。”
荷塘晓梦:“那你告诉我呗。【呲牙】”
狸仙:“你那时候不是有个男朋友吗?”
荷塘晓梦:“袁袁?”
狸仙:“不是,之前那个练家子。”
荷塘晓梦:“练家子是什么?”
狸仙:“你又忘了,以前跟你说过,你也问过,就是学武术的。”
荷塘晓梦:“宋羽啊。”
狸仙:“是啊。”
荷塘晓梦:“那个不能算。”
狸仙:“而且,我们宿舍也有个人说喜欢你。”
荷塘晓梦:“谁?”
狸仙:“陈高鲲。”
荷塘晓梦:“不认识。”
狸仙:“我在QQ上都跟你说过的,你又忘了,后来你还说觉着我们班长佟良驰不错呢。”
荷塘晓梦:“你们那个班长我记得。”
荷塘晓梦:“不记得说过了。”
狸仙:“好吧。”
狸仙:“后来我和女朋友分手,归根结底就是拜你那句话所赐。”
荷塘晓梦:“啊?”
荷塘晓梦:“好吧,我罪孽不浅。”
狸仙:“不怪你,是我自己劈腿。”
狸仙:“之后没几天我就发现,你有新男朋友了,就是那个袁。”
荷塘晓梦:“哈哈。”
荷塘晓梦:“极富戏剧性啊。【坏笑】”
狸仙:“是啊,搞笑吧?”
荷塘晓梦:“你可以把我挖走呀。【呲牙】”
荷塘晓梦:“也许我会考虑你的。”
在这种事情上损人利己,陆骢想都不敢想,他只当李智笈的话是戏谑。
狸仙:“这我可做不出来。”
荷塘晓梦:“不好意思吗?【呲牙】”
狸仙:“是啊。”
荷塘晓梦:“要我是你,就使劲地挖。”
狸仙:“这不好吧?【流汗】”
荷塘晓梦:“我脸皮厚,不怕。”
陆骢此刻忽觉着,李智笈并不是开玩笑。
狸仙:“的确,你比我脸皮厚多了。”
狸仙:“当时的辩论赛,还有那个西厢记小品,你都施展过机关枪的绝技。”
狸仙:“我要有你十分之一的嘴炮功夫,也够受用终身了。”
荷塘晓梦:“嘴炮……【流汗】”
荷塘晓梦:“这有什么难的?关键就在于不要脸。”
荷塘晓梦:“我要去洗个澡,回头继续。”
狸仙:“好的。”
“连洗澡这种事都直接告诉我……要我就说有点事,等会。她可真不拿我当外人了,把我当闺蜜了。”
“或许她就是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嗯,就是所谓的女汉子,对谁都直言不讳。只是我对她并不了解,总把她想象成那种江南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