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将近十二点,邻床的同事早已熟睡,房间内漆黑一片寂静无声。陆骢却丝毫没有倦意,有的只是内心的五味杂陈。
“一定有什么苦衷的,一定是迫不得已的!”陆骢的内心在拼命地反复地呐喊。
荷塘晓梦:“你还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呐?”
狸仙:“你一定有什么苦衷吧?”
荷塘晓梦:“没有。”
荷塘晓梦:“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陆骢方才的奇怪念头又衍生出一个奇怪念头:“她会不会是试探我?她以为我忽然出现是为了追她,而她有意说谎,就是想试探我追求她的决心,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没有何辛,我会完全不在乎她的这些事,继续喜欢她追求她吗?”陆骢又不禁扪心自问。
“没有如果,她这样下去终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我要劝劝她。”
狸仙:“你应该离开他。”
荷塘晓梦:“为什么?”
陆骢自然不敢也不忍抬出什么伦理道德来。
狸仙:“我认为他其实并不爱你,他只是寻求刺激而已。”
荷塘晓梦:“不,你不了解,小郁不是那样的人。”
陆骢自然明白这个“小郁”就是李智笈所谓的对象,那也不必多问了。
狸仙:“如果我是他,我会劝你离开我,因为我已经结婚了,给不了你什么,跟我在一起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荷塘晓梦:“我爱小郁,我离不开他。”
陆骢无言以对。他想起了以前课文里学到过的《诗经》里的一句话:“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果然有些道理,像她这样聪明伶俐的女生,也会为爱冲昏头脑……那么我是怎么也劝不动的了,嘿,我又算老几?她凭什么听我的?”
狸仙:“那么,我只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荷塘晓梦:“什么事?”
陆骢自认为没有资格让李智笈先答应自己再说事情,于是直接说了出来:
狸仙:“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爱惜生命爱惜身体,不要自杀。”
陆骢心想李智笈如此下去,终不免为情所困,人生也仍将风浪不断,难以平顺,所以只能给出这样的忠告。
荷塘晓梦:“我为什么要自杀?【流汗】”
狸仙:“受刺激呗。你不是自杀过一次了吗?”
荷塘晓梦:“我什么时候自杀过了?”
狸仙:“你不是跳过楼吗?”
荷塘晓梦:“我跳楼不是为了自杀。他们把我关起来,我为了逃走,从阳台窗户跳下来,摔坏了脊椎。”
“被关起来?跳楼逃走?这又是什么情况?”陆骢又吃了一惊。至于李智笈是被谁关起来,他只能大致猜测,不愿细问。
狸仙:“哦,是这样啊。【流汗】”
荷塘晓梦:“这事我答应你,完全没问题。”
“她心理素质可比我强太多了,我的担心简直就是多余……”陆骢有些啼笑皆非。
李智笈的情况,陆骢自觉已经了解得够多了。他已经不想继续深挖自寻不快。他想解开心中的谜团,那个在心底埋藏了五年多的谜团。
狸仙:“我还是想知道,如果,把时间倒回到大一下学期我还没有女朋友的时候,我向你表白,你会答应我吗?【呲牙】”
陆骢目视屏幕静静地等着,他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期待什么样的答案。
“答应,虽然我会感到欣喜,但我心中的这个结或将因为遗憾持续留存下去。拒绝,我会为当时的迷之自信感到失落和可笑……不,我会认为她在骗我,种种迹象都……其实也就是那句‘如果我追你呢’。”
过了大约半分钟,李智笈回信了:
荷塘晓梦:“这我哪知道?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已经记不得了。【流汗】”
李智笈的回答出乎陆骢的意料。
“怎么会忘记呢?那时的感觉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难道是因为这两年来精神饱受刺激导致记忆模糊了?嗯,之前她就已经说过,完全不记得那句‘如果我追你呢’了。”
“或许她是有意避而不答吧,时间久忘记了倒是个挺自然的理由。”
“唉,我又何必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呢?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而且我早就心有所属了,忘了,这个答案……倒也挺好的。”
狸仙:“谢谢你解开我心中的结。”
虽然,但是,好像,陆骢的心结并没有真正解开。
荷塘晓梦:“你要是早些让我知道,或许还有可能。【呲牙】”
狸仙:“早就不可能了,我就要结婚了。”
荷塘晓梦:“哟!恭喜啊。”
狸仙:“我们从大二上学期就开始谈了,是我的高中同学。”
荷塘晓梦:“高中同学,不错不错。”
狸仙:“你肯定又忘了,大一上学期有一次晚上出海报的时候,我不停地看手机,你问我怎么了,我说有个高中同学来找我玩的,刚送走,看她有没有坐上公交,然后你说是我女朋友,我说不是。”
荷塘晓梦:“哦,就是这个女同学?”
狸仙:“是啊,你还记得?”
荷塘晓梦:“完全不记得。【尴尬】”
狸仙:“好吧,记得才怪。【流汗】”
荷塘晓梦:“我一语成谶咯。【呲牙】”
狸仙:“确实,你的嘴是开过光的,不只会打机关枪。【呲牙】”
每每说到自己结婚,不提请客陆骢总会感觉有些尴尬,就像邀请偶遇的金赟一样。
狸仙:“请你参加婚礼,你会来吗?”
狸仙:“10月28日周三晚上,就在珠湖。”
荷塘晓梦:“你请的都是你们班的吧?”
狸仙:“是的。”
荷塘晓梦:“那多尴尬,而且我现在手头紧,份子钱也出不起。”
狸仙:“谁要你出份子了?”
荷塘晓梦:“那就更不好意思去了。”
荷塘晓梦:“而且,我至少要请两个半天的假,我们这个小公司肯定不给批。”
狸仙:“好吧。家里安排在了周三,外地的同学还不知道能来几个呢。【流汗】”
荷塘晓梦:“好了,已经很晚了,我撑不住了,明天还要出去浪呢。”
陆骢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狸仙:“好的,晚安。”
荷塘晓梦:“对了,你用新浪微博吗?”
荷塘晓梦:“我已经不怎么用QQ了,我都是在新浪微博上发东西。”
狸仙:“我有的。”
荷塘晓梦:“我还叫荷塘晓梦。”
狸仙:“好的,我这就加关注。”
陆骢登录新浪微博,很快就搜到了这个独一无二的“荷塘晓梦”,见头像是个白色毛茸茸的形似老鼠的动物,于是果断点下了关注。
狸仙:“刚关注你了,我叫狸小白。”
荷塘晓梦:“看到了,我也关注你了。”
荷塘晓梦:“我真要睡了,改日再聊了。【哈欠】”
狸仙:“好的,晚安。【再见】”
李智笈不再回复。
陆骢切回到新浪微博,翻看起李智笈的微博来,果见其更新较为频繁,但主要都是围绕一只宠物——一只名叫毛毛的白色龙猫。
“原来她的微博头像就是这只龙猫。”
与龙猫照片配套的文字也基本是与龙猫相关联的:什么夜里在笼子里发出异响扰人清梦啦,笼子里装上空调小日子过得不错啦,感谢陪伴之类的话。
陆骢粗粗翻了一会,终于找到了一张李智笈的正面照片,时间是2015年4月5日,配字是:“春暖花开,平江小憩。”
照片中,李智笈留着斜刘海,戴着黑框眼镜,身着黑色夹克,坐在一张桌子前正对镜头面露微笑,从背景看像是在某古镇的沿河店铺。
“平江路,倒是像她逛的地方……苏州这地方和她还挺搭的。”
将近两点半,陆骢睡前写下了一条微博:
古今多少事,尽付笑谈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