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闻讯赶来的村民越来越多，逐渐挤满棚外空地。
一张张常年被烈日炙烤的深棕色面孔上布满风沙褶皱，颧骨突出，唇瓣干裂起皮。
男人们大多裹着洗得发白、多处磨破的蓝灰粗布长袍，赤脚踩在滚烫沙土上。脖颈、手臂布满长时间日晒形成的深浅色块。
妇女们统一裹着厚重黑色头巾，头部与脖颈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黯淡无神的眼睛，粗布长裙沾满尘土与草渍。
大半妇人怀里紧紧搂着孩童，孩子们基本上都是皮肤蜡黄干瘪，四肢细如柴枝，腹部因营养不良反常胀大。
稀疏枯黄的头发一扯便落，不少孩童额头烧得通红，脸颊生满燥热湿疹，小声啜泣着把脸埋进母亲衣襟。
村民们随身布包裹里大都装有晒干的草药树皮，没有西药的他们只能使用这些东西应急治疗。
几乎所有来求医的人，指尖都因长期揉搓草药、耕种沙地而布满裂口。
MSF的工作人员不停顿地穿梭人群，为村民登记姓名、居住村落，依次引导进棚检测疟疾、领取抗疟药片与口服补液盐。
成堆密封的 RUTF 营养糊码放在分发台，这是在三月青黄不接季救助日尼利亚边境饥荒孩童最核心的物资。
跨境义诊由日尼尔军政府部队与日尼利亚地方治安部队联合协同护卫，两道武装防线层层环绕诊疗区域。
外圈是日尼利亚军警分队，士兵身着土黄色作训服，头戴圆边遮阳帽，部分人脸颊涂着淡褐色防沙油彩，肩挎突击步枪，沿着村落外围灌木、土坡形成警戒圈。
以皮卡或装甲运兵车作为火力支撑点，以小组为单位分散卡位，视线锁定通往荒原深处的所有土路岔口。
几名士官腰间挂着手榴弹收纳包，黑框战术墨镜遮住双眼，不时抬手用对讲机低声通报周边动静，要求手下士兵盘问每一名试图靠近义诊棚的陌生牧民与骑摩托路人。
本地村落的头人和长老，配合军警对欲接受诊疗的村民们进行第一次搜查，确保他们未携带武器和爆炸物才能放行。
作为受益方的日尼利亚，政府本身无力提供大规模的医疗救助，所以对于MSF的善行相当配合，每次都是重兵护卫，工作细致。
这次就由一名上尉亲自带队。
紧贴诊疗棚的内圈防线，是从马加里亚口岸随行而来的日尼尔军政府部队，统一为深绿色制式军装。与日尼利亚军队的土黄色作训服泾渭分明。
2辆丰田皮卡，哈德 AML-90，OTT Puma M26-15 4×4 MRAP 防雷装甲运兵车拱卫在诊疗棚外围的四个角，机枪手、观察手全部就位。
一个小组荷枪实弹的日尼尔军人守在在诊疗棚的入口处。
一名日尼尔少尉腰间别着一台小型黑色手持痕量爆探仪，挨个测试排队的村民和他们携带的草药布袋，几秒后仪器亮起绿色安全指示灯，才抬手示意放行。
诊疗棚内，MSF自己的6名专职安保交错站位，他们不参与任何救治工作。
目光锐利，眼神紧盯着接受医疗的民众，一只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这是最后一道安全防线。
马马杜在诊疗棚下风处的一块阴凉地上，和日尼利亚的带队上尉寒暄着。
他拆开烟盒，伸手递过去一支烟。尼方上尉笑着抬手接过。
……
日气渐长，气温愈发的高了。
燥热的、裹挟着黄沙的微风不时卷过日尼利亚吉加瓦州的边境村落。
村民家里的土坯屋外墙上画着豪萨族传统几何白纹，村口立着枯老的金合欢，树下堆着牧民放牧归来的羊皮水囊。
远处传来妇女敲打木臼研磨小米的闷响声。
诊疗棚里，那名金发白人女孩儿成了一片柔和的亮色。
她将一头浅金色长发妥帖收进素色亚麻头巾，遵循当地穆斯林村落的礼仪。
轻薄米色面纱掩住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澄澈透亮的碧蓝眼眸，眼尾温顺柔和。
一身干净的 MSF 救援马甲松松搭在浅卡其速干长袖外，纤细的手腕只戴着一块简单医用手表，身形高挑的她始终放低姿态，半蹲在发烫的沙土上，刻意弯下身子与患者平视。
面对怀里抱着枯瘦患儿、满脸愁苦的本地妇人，她声音放得极轻，语调柔和缓慢。
指尖轻柔避开孩童身上溃烂的湿疹，小心捏起卷尺测量上臂围。
遇到哭闹不止、因重度营养不良难受挣扎的幼儿，她便从腰包摸出一小块营养代餐膏，指尖蘸取一点抹到孩子唇边，另一只手轻轻抚住孩子单薄的后背，碧蓝眼底盛满心疼。
孩子的母亲见她这般温柔耐心，感激地从布兜里掏出一小把烘烤小米递向她，她笑着摇头道谢，双手轻抬婉拒。
接着用手势示意自己要先照料孩童，即分寸得体，又尊重了对方的心意。
有身形佝偻的老者不懂问诊流程，局促地攥着草药布袋手足无措。
她忙完手头的事后，主动上前微微躬身，学着本地晚辈对长者行礼的姿态，耐心比划手势安抚老人紧绷的情绪，引导老人就诊。
诊疗棚里人头攒动，尘土飞扬。体味、消毒水味、混杂着草药的苦涩气息在地面热气的升腾下四处弥漫，让人喘不过气来。
可她眼底始终干净温和，没有一丝嫌弃与不耐，额角渗出细密薄汗沾湿头巾边缘，也只是随手用袖口轻擦，转头又笑着迎上前来求医的村民。
实在是疲倦了，就扶着膝盖端坐在地上小憩一会，喝几口水继续工作。
彪悍的白人女安保数次劝说无效后，摇着头继续护持在她身前，眼里满是无奈和怜惜。
2名白人男子始终稳稳地站在她身后两侧，手里端着的枪已经换成了KS-23 霰弹枪。
诊疗棚里的人们不自觉放轻了动作，来往穿梭的护理员们说话也刻意压低了音量。
她在棚内穿梭，问诊、记录、分发营养糊，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舒缓，高贵典雅与悲天悯人的气质完美融合。
在这片被饥荒与病痛缠绕的土地上，她像穿越漫天风沙而来的天使，将光明与希望，传递给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
诊疗棚外候诊区的空地上，阿布・吉布里尔身上裹一件洗得褪色、沾满沙垢的土色博布长袍，头上松松垮垮胡乱缠着粗布头巾。
他佝偻着脊背，一副浑身乏力、饱受疟疾折磨的模样。
手里攥着一捆晒干的本地草药枝，和身边牧民低声闲谈粮价与旱季饥荒，话语全是当地最寻常的家常里短。
他借身前一排等候看病的妇人做遮挡，视线锁定棚内那名金发白人女志愿者，重点观察她身边的几名白人安保。
他刻意避开直视的角度，不长时间盯着人看。同时模仿其他村民，时不时咳嗽两声、揉一揉发烫的额头，伪装出发热不适的状态。
他目光扫过诊疗棚四周的皮卡，哈德 AML-90和OTT Puma M26-15 4×4 MRAP装甲车，若有所思。
仔细观察，反复确认几次后，他再与身旁的人交谈几句，然后慢慢起身。
晃动着手中的雕花葫芦，借口去往村落后方取水，缓步走进连片低矮土坯房之间的窄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