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李麻子回来了。
他一个人,还是穿那件灰夹克,站在办公室门口,神色不太好。
"谈了?"我问。
"谈了。"他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老鬼松口了。"
"怎么松的?"
"股份不要了。"
我愣了一下。
"不要了?"
"不要了。"李麻子看着我,"条件是你的茶楼他优先供货,价格比市价低一成,签三年。"
"供货?"
"烟酒。"李麻子说,"老鬼手里有渠道,他一直想找个固定出货的地方。你的茶楼位置好,他盯了三个月了。"
我看着他。
"他盯了三个月?"
"从你改造茶楼开始就盯上了。"李麻子说,"股份的事只是个由头。他要的是出货的渠道。"
"那我签了三年,三年后呢?"
"三年后你爱找谁找谁。"李麻子说,"但三年之内,你茶楼的烟酒他包了,你拿的是批发价。"
我没说话。
"你想想。"李麻子说,"四成股份换三年供货权,这笔账你自己算。"
"他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你不信。"李麻子站起来,"林老板,老鬼是做生意的。他盯的是钱,不是茶楼。股份只是个幌子。"
"那沈建国呢?"
"沈建国是另一回事。"李麻子看着我,"他的钱是替吴德明那批人收的。你要谈,得找吴德明。"
"吴德明在省城。"
"对。"李麻子说,"你要去省城?"
"要去。"
"什么时候?"
"明天。"
李麻子看着我。
"林老板,我劝你一句。"
"什么?"
"吴德明不是老鬼。"他的声音变了,"老鬼要钱,吴德明要的是太平。"
"太平?"
"他现在是永盛地产的老板,手底下几百号人,一年做几个亿的生意。"李麻子说,"当年的事翻出来,他第一个完。"
"所以他才让沈建国盯着。"
"对。"李麻子说,"他不会亲自出面。你要去,先想清楚你想从他那里拿什么。"
"我要把账算清楚。"
"算清楚什么?"
"六万。"我看着他,"当年的六万,我爷爷截了。现在我承认这笔账,但不滚利息。他要三十万,我给不了。"
"他会答应?"
"不知道。"我说,"但我得试试。"
李麻子看着我,没说话。
"你帮我约他?"
"我约不上。"李麻子说,"他的级别,我接触不到。"
"那怎么约?"
"你找郑斌。"李麻子说,"郑斌有办法。"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老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
"吴德明这个人,当年赵科长出事的时候,他躲了三个月。"李麻子的声音很低,"他躲不是怕事,是怕赵科长把他咬出来。"
"后来呢?"
"后来赵科长死了,他出来了。"李麻子说,"他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年经手的账全清了。"
"怎么清的?"
"找沈建国。"李麻子看着我,"沈建国是他的人。"
我看着他。
"所以沈建国不是赵科长的人,是吴德明的人。"
"现在不是,当年是。"李麻子说,"赵科长死后,沈建国才转投的吴德明。"
"为什么转投?"
"因为吴德明活着,赵科长死了。"李麻子说,"沈建国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跟谁。"
我站在原地。
沈建国是吴德明的人。
那他盯着的30万,不是赵科长的遗产,是吴德明的封口费。
"林老板,你懂了吗?"李麻子看着我,"你要跟吴德明谈,不是跟他要钱,是跟他要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当年的事,他也是经手人。"李麻子说,"你爷爷截的那笔钱,有他的一份。他现在要让你还三十万,凭什么?"
"他不怕我把当年的事捅出去?"
"他怕。"李麻子说,"但他赌你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你手里没有证据。"李麻子说,"周会计活着,但她老了,说不清楚。赵科长死了,带走了所有的档案。你手里只有一本你爷爷的账本,那本账本上没有吴德明的名字。"
我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让我去找他?"
"因为我手里有东西。"李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当年送钱的时候,王三炮给我的收条。"
我接过那张纸。
纸已经黄了,折痕很深,字迹很淡,但还能看清。
上面是王三炮的签字,还有两个名字。
一个是赵科长,一个是吴德明。
"这是什么?"
"这是王三炮收到钱之后的签字。"李麻子说,"上面有赵科长和吴德明的名字,证明这笔钱是他们两个人的。"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怕。"李麻子看着我,"我怕吴德明知道我手里有这个,他会对我不利。但现在我已经跟老鬼两清了,你帮我写清楚了当年的事,我也不怕了。"
"这个给我?"
"给你。"李麻子说,"你拿着这个去找吴德明,他就不敢硬来。"
我看着他手里的那张纸。
"你留复印件了吗?"
"留了。"李麻子说,"我也留了一份给郑斌。万一我出事,他知道该把这份东西交给谁。"
我把那张纸收进口袋。
"谢谢。"
"不用谢。"李麻子看着我,"这笔账算清了,我就不欠你爷爷的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父亲从里屋出来,看着我。
"他走了?"
"走了。"
"谈得怎么样?"
"老鬼松口了。"我说,"股份不要了,要三年供货权。"
父亲愣了一下。
"供货权?"
"烟酒批发。"我说,"他盯的是出货渠道,不是茶楼。"
父亲没说话。
"爸,明天我去趟省城。"
"去干什么?"
"找吴德明。"
父亲的脸色变了。
"你……你要去找他?"
"得找。"我说,"沈建国盯着的30万,不是赵科长的,是吴德明的。我不找他,这笔账永远算不清。"
"你有把握?"
"有。"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李麻子给了我这个。"
父亲接过去,看了看。
他的手在抖。
"这是……"
"王三炮当年的收条。"我说,"上面有吴德明的名字。"
父亲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林野,你……你要拿这个去威胁他?"
"不是威胁。"我说,"是谈判。"
"他会谈判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得试试。"
父亲没说话。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爸。"我走到他身后,"当年的事,你有想过要算清吗?"
父亲没回答。
"我想过。"他说,"但我没证据。赵科长死了,王三炮死了,你爷爷死了。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现在有了。"
"现在有了。"父亲转过身,看着我,"但你要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
"我要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我爷爷截的那笔钱,有吴德明的一份。"我说,"现在他要让我还三十万,凭什么?"
"那你要他承认当年的事?"
"我要他承认那笔钱有他的份。"我说,"承认了,这笔账就可以谈。不承认,我就把这张纸交给纪委。"
父亲看着我。
"你确定?"
"不确定。"我说,"但我得试试。"
父亲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回里屋。
"爸——"
"我跟你去。"
我愣了一下。
"你跟我去?"
"对。"父亲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当年的事,我也是当事人。我不去,你一个人谈不下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里屋的门。
"爸,你……"
"别废话了。"父亲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账本,"走吧,明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郑斌来了。
他开一辆民用牌照的旧捷达,还是上次那辆,停在楼下。
"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
"你爸也去?"
"也去。"
郑斌看了父亲一眼。
"叔叔,这次去是谈判,不是打架。"
"我知道。"父亲上了车,"我不动手。"
郑斌笑了笑,没说话。
车往省城方向开去。
高速上没什么车。郑斌开着车,眼睛盯着前头。
"吴德明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说,"他说可以见,但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够了。"
"他地点定在永盛地产的办公室。"郑斌说,"那是他的地盘,你心里有数。"
"有数。"
"还有一件事。"郑斌的声音变了,"周会计昨天晚上走了。"
"走了?"
"去世了。"郑斌说,"养老院打电话通知的,说她昨天夜里走的,很安详。"
我看着窗外。
周秀英,那个藏在养老院三十年的老人,那个临死前想说出"那个人姓什么"的老人,走了。
她知道吴德明当年经手分钱。现在她死了,这条线断了。
"还有别人知道当年的事吗?"我问。
"档案还在。"郑斌说,"城建局当年的档案,有一部分还在库里。但赵科长的档案被销了一部分,剩下的是残的。"
"残的能查到什么?"
"查不到吴德明。"郑斌说,"吴德明当年只是个副局长,不直接经手工程。他跟赵科长的事,走的是暗账,不在档案里。"
"那李麻子给我的收条呢?"
"那是唯一的证据。"郑斌说,"王三炮的签字,赵科长的名字,吴德明的名字。三个人都在上面。"
我看着窗外。
周秀英走了,档案残了。李麻子的收条成了唯一的证据。
"林野,你要想清楚。"郑斌的声音变了,"吴德明现在一年做几个亿的生意,他不会为了几十万让你把当年的事捅出去。但他也不会让你轻易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
"什么?"
"承认。"我说,"承认当年的事,承认那笔钱有他的份。承认了,我就能把账算清楚。"
郑斌没说话。
车开进省城是上午十点。
永盛地产的办公楼在城东一片新开发区里,周围是刚建好的住宅楼,到处是工地。
郑斌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
"上去吧。"
我和父亲下了车,走进大楼。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见郑斌,点了点头。
"郑警官,吴总在楼上等着。"
"谢谢。"
电梯上到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永盛地产的logo。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看见我们,没动。
郑斌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门推开了。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阳光很亮。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白了,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衬衫。
他看见我们进来,站起来,笑了笑。
"林老板,请坐。"
我看着他。
吴德明。
当年的城建局副局长,现在永盛地产的老板。
赵科长的副手,小金库的共分者。
他看着我,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冷。
"林老板,听说你要找我谈谈?"
"对。"我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谈谈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吴德明的眉毛动了动,"当年的事很多,不知道林老板想谈哪一件?"
"1994年的那笔钱。"
吴德明的笑容停了一下。
"哪笔钱?"
"城建局装修工程的钱。"我看着他,"十五万工程款,九万进了王三炮名下的建材公司。这笔钱,有你的一份。"
吴德明看着我,没说话。
"林老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放在茶几上,"这是王三炮当年的收条。上面有你的名字。"
吴德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他的笑容消失了。
"林老板,这张纸……"
"这张纸是真的。"我说,"王三炮的签字,赵科长的名字,还有您的名字。三个人都在上面。"
吴德明看着我,没说话。
"林老板,你想要什么?"
"我要两件事。"我说,"第一,承认当年的那笔钱有您的份。第二,把这笔账算清楚。"
"怎么算清楚?"
"六万。"我看着他,"我爷爷当年截了六万。但这六万里头,有三万是李麻子垫的,他已经不要了。剩下三万,是工程款。工程款是王三炮的,王三炮死了,他的继承人是老鬼。"
"所以呢?"
"所以老鬼那边的账,我可以跟老鬼算。"我说,"但你这边,你要的三十万,我给不了。"
"为什么给不了?"
"因为那笔钱不是你一个人的。"我看着他,"你当年跟赵科长一起分的,你只有一份。赵科长死了,你要替他收账,行。但你不能把所有的账都算在我头上。"
吴德明看着我。
"林老板,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是。"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我说,"你是永盛地产的老板,一年做几个亿的生意。你手底下几百号人,你在省城有头有脸。"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因为你不想让当年的事翻出来。"我说,"你现在混得很好,赵科长死了,你是那批人里混得最好的。当年的事翻出来,你第一个完。"
吴德明看着我,没说话。
"林老板,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说,"是谈判。"
"谈判需要筹码。"
"我有筹码。"我指了指茶几上的那张纸,"这是唯一的证据。王三炮死了,赵科长死了,周会计昨天夜里也走了。档案残了,只有这张纸还在。"
"你想怎么样?"
"我想要一个交代。"我说,"承认当年的事,承认那笔钱有你的份。承认了,我就能把账算清楚。不承认,我就把这张纸交给纪委。"
吴德明看着我。
他看了很久。
"林老板,"他终于开口了,"你知道你手里那张纸有多大的分量吗?"
"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要跟我谈?"
"要谈。"
吴德明叹了口气。
"林老板,你跟你爷爷很像。"
"我知道。"
"但你跟你爷爷又不一样。"吴德明看着我,"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谈的。他拿了一张纸,来找我,说要算清楚。"
"然后呢?"
"然后我让人把他打了一顿,送回了县城。"吴德明的声音很平,"三天后,他死了。"
我看着吴德明,没说话。
"林老板,你爷爷是个倔人。"吴德明说,"他以为拿着一张纸就能算清楚,但他不知道,有些账不是一张纸能算清楚的。"
"那什么能算清楚?"
"命。"吴德明看着我,"你爷爷死了,账就算清了。"
我看着他。
"那你现在是要我也死?"
"不。"吴德明摇了摇头,"你不是你爷爷。你手里有筹码,你知道该怎么用。"
"那你呢?"
"我?"吴德明笑了笑,"我也不是当年的吴德明了。我现在是永盛地产的老板,我有家有业,我不想让当年的事翻出来。"
"所以你承认了?"
"我承认。"吴德明说,"当年的那笔钱,有我的一份。赵科长那份,我也承认。"
"那你要的三十万呢?"
"六万。"吴德明看着我,"你爷爷当年截了六万,这笔账我认。但不滚利息。"
我看着他。
"你同意了?"
"同意了。"吴德明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张纸,给我。"
我看着茶几上的那张纸。
"给了你,这笔账就真的清了吗?"
"清了。"吴德明说,"我承认了,六万不滚利息。你把纸给我,我们两清。"
"我不要你承认,我要你签字。"
"签字?"
"对。"我说,"你签一个字,承认当年的事,承认那笔钱有你的份。签了字,我把纸给你。"
吴德明看着我。
"林老板,你是在防我?"
"是。"
吴德明笑了笑。
"好。"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我签。"
他写了几个字,签了名,把纸递给我。
我接过去,看了看。
上面写着:1994年城建局装修工程款,本人吴德明确认与赵科长共同经手,款项有我的一份。
下面是吴德明的签名,还有日期。
我把这张纸收进口袋,把李麻子的收条放在茶几上。
"吴总,这笔账,算清了。"
吴德明拿起那张收条,看了看,然后放进抽屉里。
"林老板,"他看着我,"你比你爷爷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我爸教我的。"
我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站在窗边,没说话。
"吴总,告辞。"
我站起来,往外走。
"林老板。"吴德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爷爷当年的事,我替你跟赵科长说了。但赵科长没听。"
我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了?"
"我让他放过你爷爷。"吴德明的声音变了,"但他不听。他说你爷爷截了他的钱,他得让这个人知道什么叫规矩。"
"然后呢?"
"然后你爷爷死了。"吴德明说,"林老板,有些账,算不清楚。"
我站在原地,没回头。
"我知道。"
我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
父亲跟在我身后,没说话。
我们走进电梯,下了楼。
郑斌在车里等着。
"谈完了?"
"谈完了。"
"怎么样?"
"六万,不滚利息。"我上了车,"吴德明签字了。"
郑斌愣了一下。
"他签字了?"
"签了。"
郑斌看着我,又看了看父亲。
"林老板,你……"
"走吧。"我说,"回县城。"
郑斌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车上了高速,往县城方向开去。
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周秀英死了。
吴德明签了字。
六万,不滚利息。
这笔账,算清了。
但爷爷的账呢?
赵科长死了,带走了所有的秘密。他当年逼死爷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三十年后,会有人拿着一张纸来找吴德明?
爷爷临死前去省城找赵科长,想"把事情说清楚"。
他被打了,送回了县城。
三天后,他死了。
现在,我拿着一张纸,来找吴德明。
吴德明签了字。
我没有被打,也没有被送回去。
因为我有筹码。
因为我不是爷爷。
"林野。"父亲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你……你真的要把那张纸给他?"
"给了。"
"那是唯一的证据。"
"我知道。"我说,"但我有吴德明的签字。"
"他会不会反悔?"
"不会。"我看着窗外,"他是做生意的。他不会为了六万,把签字的事翻出来。"
父亲没说话。
车开进县城是下午三点。
我在办公室楼下下了车,父亲跟在我身后。
"爸,你先回去休息。"
"你呢?"
"我上去一趟。"我说,"把李麻子的事办完。"
父亲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上楼,走进办公室。
茶几上还放着李麻子留的那张纸——他手写的那份材料。
我坐下来,拿起笔,在材料后面加了一段话。
"以上内容经郑斌核实,档案存档。林野,2026年8月14日。"
我把材料收进抽屉,然后拿起手机,给李麻子打电话。
"喂,林老板。"
"账算清了。"
"吴德明那边?"
"签了字。"我说,"六万,不滚利息。"
"你……你拿到了?"
"拿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老板,"李麻子的声音变了,"谢谢。"
"不用谢。"我说,"你的那份材料,我写完了。你什么时候来拿?"
"我现在过来。"
电话挂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阳光很亮,照在地上。
爷爷的账,算清了。
吴德明承认了,六万不滚利息。
赵科长死了,带走了所有的秘密。
但爷爷的死,还有一条线没清。
赵科长逼死爷爷的那条线。
我拿起手机,给郑斌打电话。
"郑斌,赵科长的档案还在吗?"
"在,但是残的。"
"残的里面,有没有提到我爷爷?"
"我查一下。"
"查完告诉我。"
电话挂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爷爷临死前,去省城找赵科长,想"把事情说清楚"。
他被打了,送回了县城。
三天后,他死了。
赵科长为什么要逼死爷爷?
仅仅是因为爷爷截了那笔钱?
还是有别的什么?
手机响了。
郑斌的短信。
"查到了。档案里有一份赵科长的日记残片,提到你爷爷当年截的那笔钱,有一部分不是工程款。是城建局的小金库。"
小金库。
赵科长的小金库。
爷爷截的那笔钱,有一部分是小金库里的。
赵科长逼死爷爷,不是因为爷爷截了工程款,是因为爷爷截了小金库的钱。
小金库的钱,是赵科长用来打点上下的。
爷爷截了那笔钱,赵科长的仕途就悬了。
所以他逼死了爷爷。
我看着这条短信。
爷爷不是截了工程款,是截了小金库的钱。
小金库的钱,是赵科长的命脉。
所以他才那么狠。
他让人打了爷爷,把爷爷送回县城,逼爷爷自尽。
三天后,爷爷死了。
现在,赵科长死了。
小金库的事,没人知道了。
但吴德明还在。
吴德明当年也是小金库的一份子。
他现在签了字,承认了那笔钱有他的份。
但他承认的是工程款,不是小金库。
小金库的事,他没提。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这笔账,还没有完全清。
爷爷截的那笔钱里,有多少是小金库的?
赵科长的日记残片里,有没有提到具体数字?
我拿起手机,给郑斌回了一条短信。
"赵科长的日记残片,能拿到吗?"
过了一会儿,郑斌回信。
"在档案库里,我能调出来。但那是残片,不一定有完整内容。"
"调出来,我看看。"
"好。"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窗外的阳光还是很亮,照在地上。
爷爷的账,算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在赵科长的日记残片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