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山气,沉甸甸地压在北岭断崖底部。苏青黛的脚步踩进一层湿泥里,鞋底带起黏腻的声响。她停住,鼻尖刚吸进一口气,喉头立刻泛上一股腥甜——不是血,是空气里浮着的东西,灰绿色的雾从岩缝间渗出,贴着地面向外爬,像活物。
她立刻屏住呼吸。
湿布早备好了,从水囊里浸透拧干,捂住口鼻时布料贴着皮肤发凉。她没急着往前走,蹲下身,手摸向地面。苔藓比昨日更滑,指尖一碰就留下印子,左侧那块倾斜石台还在,边缘被雾遮了大半,但轮廓没变。三丈外的裂谷传来风声,低而闷,像是从地底抽出来的。
她数着步子往前挪。五步,停下。肺里憋得发胀,耳膜嗡嗡响。她缩进一处岩凹,背靠石头,扯下湿布换一面再捂回去。水汽滤过布料,吸进来的空气依旧刺鼻,可至少不那么烫喉咙了。她盯着前方,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两步远,脚下的碎石也被盖住,踩下去不知道会陷进什么。
又走五步。腿开始发软,像是踩在棉花堆里。眼前忽然晃过一道影子,她猛地刹住,手按上剑柄——什么都没有。雾还是雾,缓缓流动,无声无息。她咬了一下舌尖,痛感窜上来,脑子清醒了一瞬。她没停,继续走,膝盖打颤也得迈步。
第七次喘息时,她差点栽进一条暗沟。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前扑,手撑在湿苔上,掌心立刻火辣辣地疼。她翻过身靠住岩壁,喘得胸口发紧。湿布已经发黑,不能再用。她重新蘸水,手指抖得几乎拧不干。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甲发紫,指节泛白,握拳都费劲。
“为了阿蛮。”她低声说,声音闷在布里,像从井底传上来。
她想起药棚外排的长队,想起那些孩子咳到蜷在地上,想起林阿蛮站在地图前的样子——不动,不慌,只说“你去”。她没问能不能活着回来,也没说怕不怕。她只是把图交出来,像交出一条命。
苏青黛撑着站起来。还剩最后几丈。她闭气往前冲,一步、两步、三步……脚下碎石突然变多,踩上去有实感。她踉跄几步,终于踏出那片瘴气笼罩区。前方视野开阔,岩壁裸露,风从高处灌下来,吹散残雾。
她靠着一块岩石坐下,没力气再动。嘴唇发紫,额角不知什么时候磕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流。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红。背包还在,水囊半满,长剑未出鞘。她从怀里摸出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纸页边角微翘,墨线清晰。蓝茎三寸,叶对生如针,根覆青藓。
她把它塞回内袋,按了按。
风从断崖上方刮下来,带着冷意。她抬起头,看见前方岩缝间有光透下来,照在一片裸露的石面上。碎石坡后,就是通往草药生长点的最后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