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太极殿外,宫灯未熄。三十六根朱漆廊柱间,九卿列于左,三学祭酒立于右,四夷使臣静候东阶之下。铜壶滴漏声里,叶蓁蓁踏着石阶而来,月白骑装未改,玄色革带束腰,三枚柳叶刀藏在暗鞘中,一如十年前初入冷宫时的模样。
她不登丹陛,只立于殿门之内,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召诸位入殿,非为议事,乃为定主。”她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低语,“春桃呈《女子参政三年推行案》,霍骁献《边防屯田整合图》。二者皆优,一得民脉,一握兵枢,皆可为国之柱石。”
礼部尚书张敬之微微抬头:“敢问摄政大人,若二人皆贤,何以不从中择一?”
“因治国非争位。”叶蓁蓁抬手,内侍捧出两卷轴,展开于高台两侧。左侧是春桃亲绘的州县女子任职分布图,红线密布,标注详尽;右侧是霍骁手书的边军调度策,字迹刚硬如刀刻。
“她们争的不是权柄,是路径。”叶蓁蓁走到中央,“一个要让百姓活得有尊严,一个要让江山守得稳当。我允他们光明正大地争——也正因为如此,此位不能由他们坐。”
殿内微动。
“这十年来,我破旧规、立新法、整吏治、开书院、通商路、固边防。所求不过四字:长治久安。而要达此境,需一人——既通文治,又晓武备;既能俯身听民间疾苦,也能执令镇四方躁动。”
她顿了顿,转身面向后殿垂帘。
“宣新帝。”
帘动,脚步声起。
少年缓步而出,约莫十七八岁,身形挺拔,眉目清峻,着玄黄衮服,腰佩玉圭,行走间无一丝杂音。他行至大殿中央,向叶蓁蓁行君臣大礼,再转向群臣,受九卿注目而不乱分毫。
叶蓁蓁点头:“此人自十二岁入宫,随我读书习政,三年观其心性,五年考其决断,七年试其担当。他读过春桃整理的户籍册,走过霍骁巡视的边关道,也曾在劝农园教孩童算术,在女子书院批过课业。”
她看向张敬之:“你说出身?我说实绩。你说资历?我说历练。你说年少?我问——谁不是从年少走来?”
张敬之闭嘴,低头退下。
叶蓁蓁走向少年,取出一枚黑玉令牌,交至其手。“此为‘凤雏印’,掌新政察访司,可直奏、可调兵、可查账、可罢官。三日后登基,诏告天下。”
少年双手接过,沉声道:“谨遵教诲。”
殿外天光渐亮,第一缕阳光穿过飞檐,落在殿前铜鹤翅上。叶蓁蓁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三日后,寅时三刻。
太极殿钟响九声,新帝着冕服,步行入殿。传国玺由太傅捧出,置于案上。叶蓁蓁立于丹陛之下,未戴冠冕,仅佩刀革带,如同一名寻常侍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帝启诏,声朗而不急,“科举革新条陈,工商免税令,女子书院推广诏——三策并行,永不更易。前政不可废,前人不可忘。”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声浪震瓦,宫墙内外皆闻。城南书院内,女童停笔抬头;西市商肆中,掌柜放下算盘;北营军帐里,士卒起身肃立。
叶蓁蓁站在殿角,看着那年轻的身影端坐龙案之后,提笔批下第一道奏章。笔尖顿处,墨迹未干,已有内侍快步走出,将诏令送往六部。
她转身离去,步履轻缓。
午门前石阶宽阔,晨光铺满其上。她停下脚步,回望金瓦朱墙。阳光刺眼,却不灼心。风吹起她的墨发,几缕缠上唇边,又被吹开。
手指习惯性地蹭过刀柄,触到的是熟悉的凉意。
她没再看第二眼,迈步走下台阶。
身后,太极殿内传来新帝的声音:“议下一项——南方水患赈灾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