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墙壁上跳动,将祠堂内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姜伯源的身形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陆临渊攥着档案残页的手指,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想活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把那些东西还给我。”
陆临渊没有动。
金手指感知在这一刻已经将姜伯源手中的东西拆解成了无数个数据节点——那是一个老式的机械引爆器,倒计时数字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荧光,红色的光点正在一格格跳动。
“三十秒。”姜伯源抬起手腕,让那个数字正对着陆临渊的脸,“三十秒之后,这个祠堂会和里面所有人一起化为灰烬。”
陆临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金手指感知正在疯狂地分析着那个引爆器的信号特征,而它传回来的数据让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冷笑。
“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唇语,“切断方圆一公里内所有无线信号。”
耳麦里传来墨急促的键盘声:“先生,您确定?那会惊动——”
“做。”
姜伯源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在疑惑为什么陆临渊在这种时候还能这么镇定。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抬起下巴朝陆临渊手中的档案努了努嘴:“看什么看?还不快把东西放下!”
“姜叔。”陆临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那个引爆器,不是射频触发的吧?”
姜伯源的动作僵了一瞬。
那只是一瞬间的僵硬,但已经足够。
“它是机械牵引触发。”陆临渊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刀,“也就是说,就算你按下去,如果没有外力牵引,它也不会爆炸。而你——”
他的目光扫过祠堂四周的梁柱和墙壁,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已经跑不动了。”
姜伯源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我的意思是——”陆临渊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手指猛然探入怀中,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金属火机。
姜伯源的瞳孔骤然收缩:“你疯——”
话没说完,陆临渊已经将手中的档案残页一张张撕下,动作粗暴而决绝,仿佛撕碎的不是纸张,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不——”姜伯源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咆哮,身体本能地朝前扑去。
但陆临渊更快。
最后几页档案已经被他塞进了供桌上的长明灯里,火焰瞬间将那些泛黄的纸张吞没,纸张边缘卷曲、焦黑,然后化为灰烬。
祠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伯源愣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
三十年的布局。
三十年的心血。
就这样,被眼前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地烧成了灰烬。
“你……你这个疯子……”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铁器,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陆临渊没有理会他的失态。
他的目光落在姜伯源手中那个还在跳动的引爆器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姜叔,‘蝉’逃跑的时候,留下了一个服务器坐标。城西软件园,B座地下三层,机柜编号C-17。”
姜伯源的身体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猛然僵住。
“他以为你不知道那个地方。”陆临渊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姜伯源的心口上,“但‘蝉’太贪心了。他不仅想跑,还想带走你所有的底牌。他把所有的备份数据都存在了那台服务器里,包括——”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着姜伯源脸上那如同死灰般的表情:“包括这三十年来,你从陆家、顾家,以及其他那些人手里,收取的每一笔‘清理费’。”
姜伯源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知道‘蝉’跑了吗?
知道。
但他不不知道‘蝉’竟然背叛了他到这个地步。
那些账目,那些交易记录,那些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证据——全都在那台该死的服务器里。
而现在,它们全都落入了陆临渊的手中。
“你骗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你根本没有拿到那些东西。”
“我需不需要骗你,姜叔自己心里清楚。”陆临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毕竟,你的情报网三十年前就停止更新了。而我——”
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就在这时,祠堂的雕花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都不许动!”
顾清晏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祠堂内凝滞的空气。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黑衣保镖,手中的格洛克手枪齐刷刷地指向祠堂中央。
姜伯源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陆临渊身上——
然后,他愣住了。
陆临渊的肩膀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迅速红肿,泛起一片不正常的青紫色。
那是麻醉针的杰作。
陆临渊顺着姜伯源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苦笑:“看来有人趁乱给我来了一针。”他抬起头,看向顾清晏,声音有些虚弱,“清晏,我中埋伏了。”
顾清晏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里,她的目光像是一把精密的手术刀,将陆临渊从头到脚剖了个干净。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保镖上前。
“先把他控制住。”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手指却始终没有离开扳机,“一个都不许跑。”
姜伯源的身体猛然向后跃去,与此同时,一颗拳头大小的烟雾弹从他袖口滑落,在青砖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滚入了梁柱的阴影之中。
“嘭——”
白色的烟雾瞬间炸开,浓烈得几乎能呛死人。
保镖们的视线被完全遮蔽,只能听到咳嗽声和混乱的脚步声在烟雾中此起彼伏。
陆临渊闭上眼睛。
金手指感知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将那些嘈杂的声音过滤、分解、重组——
他听到了姜伯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得几乎像是猫爪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但在那精准的节奏里,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
那是一种特定的步法,军方撤退步法。
每一个音节之间的间隔都精确到了毫秒级别,普通人根本听不出任何区别。
但对于拥有金手指感知的陆临渊来说,那就像是黑暗中一盏闪烁的信号灯。
姜伯源的来历,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临渊。”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是顾清晏。
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边,手中的枪依然指着烟雾弥漫的方向,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陆临渊的脸。
“你肩膀上的伤。”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是麻醉针?”
陆临渊点了点头。
顾清晏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很好。”她说。
然后她松开扳机,将枪收回枪套,转身朝保镖们走去。
陆临渊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
她不信他。
至少,现在不信。
烟雾渐渐散去。
祠堂内一片狼藉——供桌被掀翻,香炉倒在地上,青铜底座上还沾着泥土。
火盆里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几缕残烟在空气中盘旋。
姜伯源消失了。
就像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在消失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那句话被风吹散了一半,只剩下几个残破的音节飘荡在祠堂的废墟之中:
“去查……顾家基金会……1997年……”
顾家基金会。
1997年。
“慈善诊疗”名单。
他在心里将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金手指感知疯狂运转着,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联系。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从祠堂的角落里传来。
“老爷!老爷晕过去了!”
顾振业倒在祖先牌位前,面色灰白如纸,嘴唇微微翕动着,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顾清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快步冲过去,蹲在父亲身边,手指搭上他的颈动脉。
“还有脉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快,叫救护车!”
保镖们乱成一团,有人打电话,有人试图将顾振业抬起来,有人慌不择路地撞翻了旁边的烛台。
陆临渊站在原地,目光却始终落在顾清晏身上。
她正低头整理父亲的遗物,手指在顾振业的袖口处停了一下——
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顾清晏的动作极其隐蔽,但她没能躲过陆临渊的眼睛。
他看到她的手指从父亲的袖口里抽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长条,那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金属的微光——
是一枚微型录音笔。
顾清晏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之后,一个机械合成的电子音从录音笔里传出:
【“顾先生,你应该很清楚,你女儿和陆家那个私生子的婚约,必须在三个月内解除。”】
【“如果你不配合的话——你应该知道三十年前,那个姓林的女人是怎么死的。”】
【“那个实验项目涉及的人太多了,顾先生。你、陆振声、还有那些医疗寡头……我们所有人都是同一条船上的。”】
【“所以,你应该不希望有人把这艘船凿沉吧?”】
录音戛然而止。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清晏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枚录音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某种近乎透明的灰败,像是所有血色都在一瞬间被抽干。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保镖,越过倒在地上的父亲,直直地落在陆临渊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质问。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以及……深入骨髓的怀疑。
“林婉儿。”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姓林的女人——是你的母亲,对吗?”
陆临渊没有说话。
金手指感知在这一刻疯狂跳动,将顾清晏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她在试探他。
她需要确认——眼前这个和她订婚的男人,究竟是盟友,还是敌人。
顾清晏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她在他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陆临渊垂下眼,看着她手中那枚还在微微闪烁的录音笔。
他想起了姜伯源消失前留下的那句话——
“去查顾家基金会1997年的‘慈善诊疗’名单。”
那意味着什么?
顾家和母亲的死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迎上顾清晏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清晏。”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祠堂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乌云散去,露出几颗黯淡的星辰,在夜空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顾家老宅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冷,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等待着什么。
而陆临渊的手机,在这一刻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墨发来的加密信息:
【先生,档案馆的系统被触发了。
您之前追踪的那枚微缩胶片——有人在十分钟前访问了它。】
【访问者的身份……是顾家内部的工号。】
陆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顾清晏的肩膀,看向祠堂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庭院。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