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雁门山匪,乱世野狗
书名:烽烬长歌 作者:王子文 本章字数:2905字 发布时间:2026-08-15

大胤末年,秋霜浸骨。雁门关外的荒山野岭,从来没有春秋,只有冻死人的寒、杀死人的乱。北风卷着砂砾,刮过光秃秃的山脊,扫过枯朽的荒林,呜呜咽咽,像无数冤魂在地底哭嚎。这片土地,早烂透了。


北疆铁浮屠的铁骑年年南下,踏碎边关村落,屠尽沿路百姓;关内大胤朝堂歌舞升平,门阀世家囤积粮米、锦衣玉食,唯独守边的兵、种地的民,在刀兵和苛税里苟延残喘。

山高皇帝远,乱世无公道,唯有亡命之徒,敢在这雁门余脉占山立寨,讨一口活气。

黑风寨,就扎在这乱山深处。

黑风寨不算大寨,满打满算三十几号人,全是被乱世碾碎的流民、逃兵、孤儿。没人有真名,没人记籍贯,落草的那一刻,从前的人生,就跟着祖坟一起埋了。

山风穿寨,破败的木寨门吱呀作响,寨中泥屋低矮破败,地上散落着生锈的刀矛、磨损的草鞋,唯一像样的,是寨中央一堆迟迟未熄的柴火。

火堆旁,斜倚着一个少年。

陈野,黑风寨二当家,年方十九,寨里人都喊他野狗。这名字难听,俗气,却最贴合他。

乱世之人,命不如狗。能活下来的,都是够狠、够贪、够不要脸的亡命徒。

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黑布短褂,袖口磨得破烂,露出小臂几道深浅交错的旧疤,有乱兵刀砍的,有野兽利爪挠的,还有无数次死里逃生磨出来的硬茧。他半眯着眼,背靠木桩,嘴里叼着一根干枯的野草,手里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柄短匕。匕身锈迹斑斑,刃口却被磨得雪亮,藏着随时能饮血的锋芒。

一张脸生得棱角利落,本该是清爽少年模样,却被风霜戾气浸得冷硬,眉眼间没有半分少年意气,只剩混迹山野的痞气、看透乱世的漠然,还有一丝刻进骨头里的狠戾。

“野哥,刚截的货,清点完了。”一个半大少年抱着个布包跑过来,脸上沾着炭灰,眼神拘谨又敬畏,是寨里最小的崽子,名叫阿禾。

陈野缓缓睁开眼,吐掉嘴里的枯草,声音沙哑,带着山里寒风磨出来的粗粝:“有多少油水?”

“碎银二两,几匹粗布,还有两罐腌肉。”阿禾压低声音,有些泄气,“还是穷官,没啥值钱东西,跑了一路,白冻大半天。”

大胤末年,官道不宁,商旅绝迹,能劫的,也就这些赴任、述职的底层小官。这些小官大多两袖清风,或者没有靠山,也搜刮不出什么油水。

陈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痞气的冷笑,带着看透世事的嘲讽:“不错了,乱世里能挤出二两碎银,已是肥羊。多少百姓兜里连半个铜板都摸不出来,早饿死路边了。”

他伸手接过布包,随手将碎银揣进怀里,动作熟练贪财,分毫不见客气。

旁人都说黑风寨是匪,打家劫舍,祸乱山野。可只有陈野自己知道,这山上的匪,比山下的官干净百倍。

黑风寨立寨三年,规矩简单,刻在每个人心底:不抢流民,不屠村落,不害老弱妇孺。只劫官商,只取不义之财。

朝廷官兵剿匪是假,劫掠百姓是真;门阀子弟赈灾是假,中饱私囊是真。这乱世最可笑的就是,穿官袍的吃人,落草的救人。

“大当家的呢?”陈野抬眼扫过空荡的寨坪。

“在后山瞭望台,看山道动静呢。”阿禾答道,“最近官道不太平,来往行人极少,反倒总有些陌生人影在山外晃荡,大当家的不放心。”

陈野点点头,重新闭上眼,靠回木桩晒太阳。

他懒得操心太多,他这辈子,没大志,没家国,没抱负。

七岁那年,铁浮屠破城,官兵弃守,乱兵劫掠,爹娘兄长尽数死在刀下,满门鲜血染红院门。他躲在尸堆里装死,啃着死人干粮活了半月,最后一路乞讨流亡,最终落草黑风寨。从那天起,他就信一个道理:乱世苍生如草芥,活着,就是最大的道理。什么忠君报国,什么家国天下,都是庙堂上人骗人的空话。朝廷护不住百姓,守不住边关,只会欺压流民、屠戮忠良,凭什么要普通人抛头颅洒热血?

他陈野,只想守着黑风寨这三十几号弟兄,劫点银钱,混口饱饭,苟全性命于乱世,足矣。谁想惹他,他就杀谁。谁想害他,他就拼命。野狗苟活,不问苍天,不问家国。

日头渐渐西斜,山风更寒,就在寨中众人收拾杂物、准备生火做晚饭的时候,后山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

哨声尖锐、急促、带着极强的警惕,划破山野寂静。

是敌哨!寨中所有人瞬间起身,原本松弛的气氛骤然紧绷,握着刀矛,拿大刀,眼神戒备地望向山道入口。

陈野双眼骤然睁开,眸底的慵懒痞气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淬过血的冷厉锋芒。他身形一闪,已然站在寨门高处,目光穿透层层枯林,望向蜿蜒山道。

山道尽头,烟尘滚滚,一人一马,疾驰而来。马匹浑身汗湿,四蹄翻飞,显然长途奔逃、力竭在即。

马上之人身着褪色玄甲,甲胄破损,染满血污,后背背着一个漆黑密封的木匣,匣身缠着三道玄铁锁,严密无比。

那人身形挺拔,哪怕马背颠簸、满身重伤,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孤松立雪,带着一股正统边军独有的冷硬刚毅。

不是流民,不是官差,是大胤正规边军!

“是官兵!”有人低喝一声,握紧了手里的刀,“看甲胄样式,像是北疆那边的边军!”

黑风寨常年避官兵、避朝廷,从不招惹军旅之人。

寻常官兵,要么奢靡散漫,要么欺压百姓,绝不会这般孤身奔逃、身负重伤。

陈野眯紧双眼,目光死死锁定那人后背的黑木匣。匣子不大,四四方方,密封严实,玄铁锁纹制式诡异,绝非普通军械、粮草文书。乱世之中,孤身带密匣奔逃的重伤边军,从来都意味着麻烦,天大的麻烦。

“野哥,拦不拦?”身旁弟兄低声询问。

陈野盯着越来越近的人影,摩挲着匕刃,眼底暗光流转。劫,风险极大,大概率招惹军方围剿。放,错过便错过,安稳无事,继续苟活。他本想让路,他是匪,只求活命,不沾官家烂事。可下一刻,山道后方骤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杀伐声!

哒哒哒——!

数十骑黑衣劲装人马,策马追来,速度极快,佩刀带弩,气息森冷,人人面罩覆面,眼神狠戾,是朝廷专属的鹰犬死士!不止如此,山林两侧,隐约还有异族斥候的黑影闪动,蛰伏尾随!一边是朝廷死士追杀,一边是异族暗探潜伏。

区区一个重伤边军,竟引来了两方追杀!陈野心头一沉,这木匣,绝不简单。马上的玄甲军人显然已是油尽灯枯,马匹踉跄几步,轰然倒地!他借着惯性翻身落地,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呕出,却死死护住后背木匣,不肯松手分毫。他抬眼望见前方的黑风寨旗帜,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咬牙撑着残躯,朝着寨门一步步挪来。

“山中义士……求、求庇护片刻!”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战余生的疲惫,更带着一份誓死守护的坚定。

寨中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声。乱世之中,沾官家密事,必死无疑。

阿禾小声道:“野哥,放他走吧,咱们惹不起……”

陈野沉默不语,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边关冻土、沙场杀伐的凛冽气息。他看着那个宁死护匣的边军,看着后方越来越近的追杀铁骑,看着山林里若隐若现的异族杀机。片刻,他嘴角勾起一抹狠戾又肆意的笑。

他本是乱世野狗,本想避祸苟活,可这世道,偏偏不让蝼蚁安生。

“关门,落栅。”陈野声音冰冷,字字落地有声,“接他进来。”

众人一惊:“野哥!这是杀祸!”

“杀祸?”陈野抬眼望向追杀而来的漫天黑影,眼底戾气暴涨,“老子在这烂世道里,活了十几年,哪天不是踩着杀祸过日子?朝廷要杀的人,异族要抢的东西。”

他握紧短匕,刃光映着残阳,冷得刺骨:“老子今日,偏要拦一拦。”

野狗苟活,从不是懦弱畏死,只是没人惹他,他便安分苟活。如今风雨撞上门,那便以山野匪寇的刀,会一朝天下的杀。

雁门荒山,落日熔金,无人知晓,这一日黑风寨的一时意气,这一个不起眼的黑木匣,将彻底掀翻乱世格局,将一个只求苟活的山野野狗,拖入一场燃尽骨血的家国长歌。

乱世入局,自此始矣。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烽烬长歌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