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兄长刘縯被杀,刘秀宛城请罪,隐忍藏锐
更始元年盛夏,宛城的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压得整座城池喘不过气。
兄长刘縯一生磊落,举义反莽、冲锋陷阵,为汉室光复散尽全部身家,到头来,没死于王莽大军的刀箭,却死在了同室宗亲的猜忌与小人的构陷。
刘演帐下诸将瞬间炸开,人人攥拳咬牙。
“将军!大司徒冤屈滔天!我等即刻点兵,杀回宛城讨公道!”
“朱鲔、张卬阴险狡诈,构陷忠良,绝不能放过他们!”
众人怒目圆睁,只等刘秀一声令下,便起兵复仇。
刘秀力劝躁动的众人:“诸位兄长,请住口。”
刘秀昆阳一战,以少胜多、名动天下,刘氏兄弟的锋芒早已盖过更始朝堂所有勋贵。可风光背后是绝境,刘玄本就忌惮刘氏宗室功高震主,朱鲔、张卬一众绿林旧将更是视他们兄弟为眼中钉。兄长已死,如今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坐实谋反罪名,正好落入旁人精心布下的圈道。
一时意气,只会满盘皆输。
“收兵,卸甲,各司其职。”刘秀语速平稳,“此事,不准任何人再议。”
遣散众人后,刘秀背对着帐门,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滑落。
父亲刘钦早逝,哥哥刘縯亦父亦兄,是他的依靠,是他的引路人。兄弟俩骤然阴阳两隔,他何尝不想披甲杀敌、血债血偿。可他清楚,此刻的愤怒是最廉价的殉葬,隐忍,才是唯一的生路。
他拭尽泪痕,将所有悲恸、戾气、锋芒,尽数藏敛。
次日天光微亮,刘秀卸下所有兵权,只带两名随身仆从,一身素布常服,孤身策马奔赴宛城。
这一去,是自投虎口,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宛城朝堂,气氛肃杀。刘玄端坐帝位,眼神闪烁游离,藏着心虚与忌惮。阶下两侧,朱鲔负手而立,眼神阴鸷锐利,盯着缓步而入的刘秀;张卬嘴角挂着冷冽的嘲讽。刘秀如果露出半分怨恨,便即刻发难,斩草除根。
满朝文武屏息侧目,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位战功赫赫的刘家二郎,会如何为死去的兄长鸣冤。
刘秀步履从容,稳步上前,双膝跪地,跪拜礼数周全得体,无半分疏漏。
“臣刘秀,叩见陛下。”他不卑不亢。
刘玄沉默片刻,故作宽慰:“卿兄长言行逾矩,触犯国法,朕不得已杀了他,卿切莫心生芥蒂。”
这话看似安抚,实则是试探,在逼刘秀表态。
阶下众人目光齐聚在他身上,暗藏杀机。
刘秀垂首叩拜,语气恭顺:“陛下圣明。臣兄刘縯性情刚愎,恃功骄纵,行事不知收敛,屡违臣节,触犯天威,实属罪有应得。陛下秉公处置,并无不妥。”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没有人想到,刘秀竟半句冤屈不提,坦然认下兄长的罪名。
他抬眼,目光澄澈谦和,避开朱鲔、张卬灼灼的视线,继续躬身请罪:“臣与兄长一母同胞,未能时时规劝其谨守本分、恪守臣道,致使兄长获罪,臣亦有失察之过,甘愿领受责罚。”
朱鲔眉头骤然紧锁,满心筹谋的发难说辞,瞬间无处可用。他本以为刘秀年少成名、心气高傲,必定悲愤抗辩,届时便可顺势定他包庇逆臣、心怀异心的死罪。可眼前的人,温顺得锋芒全无,挑不出一点错处。
张卬盯着刘秀,试图从他眼底捕捉一丝不甘与怨恨,好治他的罪。
走出大殿,宛城街巷人来人往,很多人在窃窃私语。过往官员遇见刘秀,或是假意劝慰,或是冷眼观望。
有人叹息:“刘縯一世忠烈,竟落得如此下场。”
换作从前的刘秀,必定辩驳,可此刻他只是微微颔首,回答道:“是兄长行事莽撞,咎由自取,不足惋惜。”
自此,刘秀隐忍不发,收敛锋芒。
军中将士、亲信时常登门,为刘縯鸣不平,刘秀一概闭门婉拒,但凡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昆阳战功、提及刘氏功绩,他立刻摆手打断。
“皆是陛下圣断、诸将奋勇,我不过是随军听令,无功劳可言。”
他日日入朝随班,谨言慎行,不结党、不妄言、不揽权,待人温和谦逊,与昔日那个运筹帷幄、锐气逼人的少年将军判若两人。白日里,他与人闲谈说笑,起居如常,坦然赴宴应酬,看不出有半分丧亲之痛。
旁人渐渐放下戒心,都道是刘秀经此一事,早已吓破肝了,再逐鹿壮志。
痛楚藏于深夜,清醒留给白昼。他深知,自己的隐忍不是妥协,蛰伏不是懦弱。兄长的冤屈、自身的危局、汉室的前路,都容不得他任性。他如同敛翼的雄鹰,暂收利爪锋芒,只为等待一场乘风而起的时机。
他用谦卑与顺从,瓦解了刘玄的猜忌。刘玄见刘秀安分守己、毫无异心,彻底放下戒备,不仅打消了杀他的念头,还下旨册封刘秀为武信侯。
看似是封赏,实则是明升暗降,彻底收走了刘秀的兵权,将他困在宛城的监视之下。
刘秀坦然接旨,谢恩叩拜 ,不悲不喜。
困于宛城的日子里,他默默观察朝堂局势,冷眼看着绿林诸将争权夺利、奢靡乱政,心中早已洞悉更始政权根基虚空、难成大器。他暗中收拢人心、沉淀积蓄,静静等待脱身的时机。